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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路过他身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各自走了。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人背后，还有人。

    赵姬走进院门，把门一关，后背抵在门板上，她撑了一路了，腿早就软了，这会儿顺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

    “言‘就跟人一样，不能老干一样的活，得换着来’。言毕，与赵政相视。”

    一个四岁的孩子，笃定自己的母亲会说出一句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的话。李斯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说出去谁信？她赵姬今天站到学馆讲堂上，给二十多个弟子讲了一上午农学。还得了荀子一句朴素而深刻，够她吹半辈子了。可腿真软，站都站不住。

    公孙戌没有鼓掌，他看着赵姬，若有所思。

    “母如释重负，子笃定不疑。此人背后，必有高士指引。指引者不露面，借赵姬之口传农学于兰陵。所图何事？”

    是夜，赵姬铺开竹片，拿起炭笔写：“阿九，今天谢谢你。还有，荀子夸我了。”

    那天晚上，李斯在竹简上写：“赵姬讲课，初照稿念，声音发抖，不敢抬眼。讲至轮作，忽脱稿。”

    一个母亲，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四岁的儿子。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姬说到“就跟人一样”的时候，看了嬴政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怎么说呢，是那种做完了一件事，下意识去看给你兜底的人还在不在的眼神。

    嬴政也在看她，嘴角微微翘着，很是笃定她会这么说。

    写完了，她把竹片放在矮案上，又看了看，加了一个笑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她看着那个的笑脸，自己笑了一下，觉得阿九应该能看懂。

    李斯想的是“这个人如果不找出来，我永远不知道赵政的上限在哪里”。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再还有，那句就跟人一样是我自己加的，荀子也夸了。”

    这个妇人说的东西，不像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农家的人不在兰陵，一个普通出身的庶人，来兰陵不到一年，怎么就成了“农学之士”？

    李斯没有鼓掌，他坐在那里，手指很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敲。

    公孙戌散课后没有立刻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需深查。”

    然后荀子站起来，抚掌，弟子们跟着鼓掌。

    过了一会儿，赵姬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今天的粥，没糊。

    嬴政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偷笑了下，又缩回去了。

    她在看的，是嬴政身后的人。

    099看到这张便条，也看到那个笑脸，她在竹片下面写：“那个笑脸，画得不错。下次可以试试画个麦穗。”

    但公孙戌想的是“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收为己用”。

    但这些话又确确实实是从赵娘子嘴里说出来的。讲到“拉肚子”的时候，那种粗朴的比喻，又确实是庶人的口吻。

    “我的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