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页(2/3)
学不可以已,他从上蔡到兰陵,从粮仓走到学馆,以为已经甩开从前很远。今天才发觉,自己还是那个站在空粮仓门口的人。
堂下鸦雀无声,过了几息,才有人先应了一声:“喏”,接着众弟子才齐声跟上。
荀子走回案前,坐下来:“散课。”
荀子转过身,看着堂下弟子:“今日所论,法、礼、术、势、粟。你们记住,没有粟,前面四个都是空谈。”
嬴政站起来,仰起头看韩非:“师兄想的也对,没有法和术,粮食收上来也分不好。”
他抬起眼看向嬴政,那个被他泼过墨的书案,早擦得干干净净。
原来嬴政说的粮食不是一个空泛的道理,而是他需要维持生命的东西,一个每天都要担心明天吃什么的孩子,当然比他们这些没饿过的人更早知道:国靠什么立。
这是老师荀子刻的。
弟子们站起来行礼。
李斯收拾竹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把竹简一卷一卷卷好,系上绳再放进书袋。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廊下的时候看着廊柱上刻着的一行字:“学不可以已”。
他觉得这学馆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
荀子没说话,他教书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听见一个像样的答案。他站起来,走到嬴政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商君说,农战,农是战之本,战是农之归。”
李斯看着那行字,站了几息。
韩非问:“你……怎么想到……粮食的?”
公孙戌感慨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嬴政蹲在地上,又在塞竹简了。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到早上洒墨汁的事,觉得自己很蠢,这个孩子连‘国以粟立’都想得出来,会在乎几滴墨汁?
“政儿,你把农说成了国之本,比商君更进一步。”
公孙戌第一个走出去,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讲堂,荀子还站在堂中,面前是那个四岁的嬴政。
韩非走过来,把那卷露出来的竹简接过去,替嬴政插进袋中。他蹲在嬴政身边,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刚才……说粮食,我没想到。我只想到了……法和术。”
他摇了摇头,缓步离开。
是啊,法定得再好,没有粮,就是竹片上几个字,一点用处都没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斯那时候就知道,法不是万能的,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被人当面说穿,说穿他的,还是一个比他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孩子。
李斯没有看嬴政,也没有看韩非,他怕看一眼就压不住心里那个念头,今天这堂课,他准备了半个月,结果被一个孩子和韩非各捅了一刀。
韩非眼神发亮地看向嬴政,他想起嬴政每天回家,赵姬在院子里种菜,还有嬴政书袋里有时候会塞着半个蒸饼。
嬴政想了想:“每天回家,阿娘在种地,每天吃饭,就只有桌上那碗粟米粥,饿了,就什么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