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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急就又结巴上了:“但法……也很重要。”他咬了一下牙,“好人……会死,法……可以传下去。”



    韩非点头,他说话慢,嘴巴跟不上脑子,所以他每次说话前都要先想一想,才开口:“你,比我……想得明白。”



    是夜,李斯躺在榻上,他睁着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都是嬴政今天说的观点:



    “阿娘。”



    然而茅塞顿开这个词儿说不出,他最后吐出了:“通了。”



    “好人会变,法不变。”



    接着他又说起了他遇见的经理,道:“去年在流民队伍里,有个可好了,分过饼给政儿吃。后来粮食少了,他就跟别人一起抢阿娘的包袱了,好人会变。”



    李斯闭上眼睛。



    。。。。。



    他看了看这几行字,又加了一行:“不可轻视。”



    赵政,才三岁。



    嬴政把荀子说的话、师兄们说的话,还有自己是怎么答的,都复述给阿娘听。



    嬴政点了点头:“政儿也觉得,好人会变。”



    好人会死,法可以传下去,好人会变,法不变,韩非说法比人长久,嬴政说人会变,两个人的意思加起来,法之所以要硬,就是因为人不可靠。



    这边李斯本打算走,但看到韩非和嬴政一前一后往这边来,他鬼使神差地往柱子的阴影里退了一步。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李斯才走出来,脑子里想着刚才两人讨论的话题。



    “能让最多人吃饱饭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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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9睁开眼发现嬴政还没睡,他躺在地铺上,眼睛睁着,看着房梁。



    李斯边想边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讲堂的方向,荀子还在里面,竹简摊开着,那上面有今天这堂课的全部,有法礼之辩,性恶之争,还有一个嬴政说的工具和有善有恶。



    那之后他就知道,什么清官、好官,都是靠不住的,真正靠得住的是让人变不了的规矩。



    赵政才三岁,已经说到这个了。



    小院,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圈圈杠杠上,那是嬴政白天画的。



    099听着没有打断,等嬴政说到“性恶性善不重要”的时候,眼神微闪。



    李斯想起自己在上蔡做郡小吏的时候,县令是个好官,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后来县令调走了,新来的县令贪得无厌,同样的法令,断出来的案子完全不同。法没变,人变了。



    “赵政,三岁,言法礼皆为工具,言性恶性善之争非根本,根本在‘管’与‘用’。又言,好人会变,法不变。”



    接着又说:“你说……工具,又说……有善有恶,所以……法和礼都要,我听了,”



    李斯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此言与韩非‘好人会死,法可传’暗合,然更进一层。韩非言法之久,赵政言人之变,合而观之,法所以为法,正因人之可变。”



    “先生今天讲《商君书》了,讲‘法者所以爱民也’。”



    人会死,也会变,死是必然,变是常态,法要防的是变。



    嬴政说着说着坐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圈圈说:“阿娘,这个圈就是法,圈外面的人会不服管,圈里面的人会守规矩。”

    两人一高一矮从李斯面前走过去,两人专注地讨论着彼此的观点,没有注意到柱子后面的人。



    099看着他:“那你怎么说?”



    李斯坐起来点上油灯,铺开竹简,拿起笔,蘸墨落笔。



    “左手和右手。”



    “性恶还是性善,不重要。重要的是恶的人怎么管,善的人怎么用。”



    韩非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着先生的那些话细细琢磨,之后他开口:“先生说得对,人……很重要。”



    099蹲下来,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嗯,怎么还没睡?”



    韩非看着赵政,淡淡笑了。



    嬴政翻了个身,面朝099,把白天课堂上的辩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先生当时问政儿怎么想。”



    写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竹简上压得很重,重到刻痕比前面的字都深了一分,之后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枕边的书箧最底层,吹灭灯躺下去。



    “我只是觉得……性恶,是对的,法……也很重要,但就说不清……为什么。”



    嬴政想到刚才韩非蹲下来跟他说话的样子,又想起课堂上韩非在角落里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想说的。于是他问得很认真:“师兄,先生最后说‘有治人,无治法’,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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