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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说:“刀是工具,能杀人也能切菜。看握在谁手里。”



    嬴政拱手道:“先生请说。”



    兰陵学馆的弟子都知道,先生讲性恶是整个战国独树一帜的,这不是先生随便问的,他们都不由得想知道嬴政怎么回答的。



    但也有人没有出声,比如韩非,比如李斯。



    嬴政想了想,道:“看得清人,认得清事,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只用礼,不能因为讨厌一个人就只用刑。”



    嬴政想起昨天晚上,阿娘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把刀。



    但李斯的眼睛亮了,他就是在等这一刻,这个能把《诗》背完的娃娃,在众人面前能说出什么。



    最后一排的矮案后面,坐着一个孩子,三岁出头,案上的竹简比他手臂还粗,他正拿着一支小号的毛笔,在竹简边上做着什么记号,圈圈点点,横杠竖线。



    堂下有人皱眉,有人张嘴,但没有人接话,这句话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但他说了。



    他沉思了下,才接着道:“我选能让最多人吃饱饭的那个。”



    李斯微微眯起眼睛,他刚才说不可恃民之善,而这小子却把吃饱饭摆了出来,这是从他的头顶上跨了过去,往更高的地方走了。



    堂下重新安静下来,荀子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扫到李斯时,他微微顿了一下。



    嬴政回道:“知道什么时候用法、什么时候用礼的人。”



    荀子把竹简放下,重新看向嬴政,刚才那番话,他原本打算讲给所有学生听,但赵政提前一步摸到了门槛,他如果就此打住,反而对不起这个孩子。



    “赵政。”



    荀子道:“你说,法和礼都是工具,工具管人,那人为什么要被管?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赵政,为师再问你。”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李斯正要开口,荀子见状,抬手制止了。



    堂下鸦雀无声,李斯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公孙戌的脸色变了一瞬,韩非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听到先生叫自己,嬴政放下笔,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堂上的荀子,回道:“先生。”



    荀子扫向堂下,缓缓道来:“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有治人,无治法。”



    荀子没说话,他身体慢慢往后靠,靠在椅背上,手还抚着胡须,眼睛却停在嬴政脸上,重新看这个孩子。



    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堂下坐着的那些人,这些人有的比他大二十岁,有的家里有上百亩田,有的和他一样从赵国逃出来的,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先生,政儿以为,性恶还是性善,不重要。”

    公孙戌皱了皱眉,问一个三岁的孩子?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堂下有人窃窃私语:



    他又扫到公孙戌时,又顿了一下,这个学生太喜欢抬杠。最后落在最后一排正看着他的嬴政。



    荀子又问,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先生这是真问啊?”



    李斯太急于表现。



    片刻后,他赞道:“善哉。”



    嬴政声音软糯道:“先生,政儿觉得,法和礼,就像人的左手和右手。”



    公孙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三岁娃娃,能答什么?”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荀子抚须,眼中带着笑意:“那谁来决定用法还是用礼?”



    荀子看着嬴政,语气和问李斯时一样郑重:“方才公孙戌问,法和礼,哪个更重要,你以为如何?”



    堂下又有人皱眉。



    他把这句话记下了,现在他觉得,法和礼,也是刀,于是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工具。”



    嬴政慢慢说:“管恶人用法,用善人用礼,法和礼,都是工具。工具好不好,看用的人怎么用。”



    荀子没有急着评判,又问:“那你说,法和礼,是什么?”



    堂下的弟子一惊,这可是儒法之争的根,一个说性善,一个说性恶。



    “你们记住,法再好,用的人不行,法就是死的。法一般,用的人好,法就能活。商君治秦,不外如是。”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忍住了没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只小手并排举起来,自己看了一眼:“左手不会说右手重要,它们都重要,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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