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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看人，从不看言语，只看位置。这个三岁的孩子，站在荀子面前，腰杆笔直，是所有学生里离先生最近的一个。

    学馆里的学子们都纷纷安静下来听嬴政背诵，眼里不在有嘲讽。

    李斯不懂嬴政此话何意，嬴政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回答了：“我读的。”

    李斯收回目光：“……嗯。”然后抬腿走出学馆。

    李斯从廊下走过，步子不快，经过嬴政身边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神童我见得多了，长大都平庸。”

    旁边一个弟子见他在失神，拉他袖子：“斯兄，走了。”

    嬴政先移开了目光。

    捉虫完毕。

    嬴政得到了老师的夸奖，也不由得抿嘴小小地笑了。

    李斯没有回避，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孩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荀子满意地点头：“很好。”

    嬴政还在背，从《关雎》到《鹿鸣》，从《鹿鸣》到《文王》，一字不漏地缓缓背出来，不，是有感情地朗读。

    李斯没理会这人，他目光追随着嬴政，直到他消失在他眼前。

    中午散课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议论那个三岁娃娃，有人已经忘了。

    赵姬站在门口，满心地震惊。她是完全不知道嬴政会背这些，她甚至不知道《诗》是什么。但她发现那些刚才还在笑她的政儿是奶娃子的人，现在一个笑的都没有了。

    人群后排，李斯双臂抱胸，靠在柱子上，他穿着比其他弟子整齐一些的儒衫，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斯。

    嬴政转头看向李斯。

    刚才那个说断奶了没的弟子，嘴张到一半没合上。有人放下手里的竹简，有人嘴里的干饼忘了嚼。他们当中有的人，十岁时才能背全《关雎》，还有的人，来学馆之前连《诗经》都没碰过。而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人，正用他尚且不熟练的咬字，把诗句一句一句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从头到尾，他没有笑过，嬴政背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完，脚步没停，抬腿便打算离开，然而还没有走几步，嬴政叫住他：“师兄。”

    他背完最后一句才停下来。

    李斯抿着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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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居兰陵

    赵姬在学馆门口等着，看到嬴政出来她一把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政儿。”

    李斯冷哼一声：“背诗而已，鹦鹉也能背。”但目光没移开，仍盯着那孩子，上下打量。

    嬴政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他想通李斯那句话里藏着的道理，才问：“师兄，你见过的那些神童，他们晚上也读书吗？”

    弟子继续催促着：“走啊。”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娃娃有点东西。”

    她扬起笑脸，她的政儿真厉害。

    李斯顿住，低头直视嬴政。

    说完，他低头整了整书袋上那个政字，从李斯身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