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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新来的吧。”

    嬴政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缸，他踮起脚舀了半瓢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洗完，还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确认没味道了，才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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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不许在院子里玩泥巴。”

    这个学生，可能比他教过的所有学生都难带。

    远处，赵姬站在学馆门口，看着嬴政洗完手走回来的样子，情绪激动不由地红了眼尾，染上了泪意。她这些天也打听到了荀子是何人，政儿能够拜在荀子门下，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楚国上蔡，第一次看到郡守出巡的车队，那时候他就想，我要成为那样的人。可他从不敢把这念头说出口，莫说跪在先生面前谈志向，就是当着两个陌生人的面，他都吐不出一个字，只敢躲在人后。

    荀子又看向那个肉干，他荀况见过带黄金来拜师的，也见过带祖传玉佩来的，但这是头一回，有人带着自己抓的兔子肉干来拜师。

    青年看着那个小童的背影，脑子里翻涌着方才小童拜师的全过程，三岁的小人跪在荀子面前，清楚却不胆怯说自己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的志向。

    嬴政从学馆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院子里的槐树，石台上的竹简，廊下那个正在看他的青年。

    荀子：“……”

    荀子抚须，笑着缓缓道：“还有，既入我门下，便要守我规矩。第一，不许仗势欺人。第二，不许半途而废。第三——”

    远处，廊下，一个青年站在那里，看到了这一幕，他问旁边的人：“那个孩子是谁？”

    别人洗手，冲一下便算完了，这个孩子洗了两遍，还要凑到鼻子边闻一闻，这哪里是洗手，今天他给这孩子立了三条规矩，而这孩子，将来恐怕会给他立更多的规矩。

    他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赵姬，扬起笑脸：“阿娘，回家了。”

    荀子：“……可。”

    赵姬蹲下来，把嬴政抱起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他挺着腰越过赵姬的肩膀，看着越来越远的学馆。

    而在赵姬身体深处的099也激动了，政儿才三岁，没有靠任何人就拜师荀子，崽太争气了。

    这样的学生，不收，怕是天理难容。

    她这辈子，连学馆的门都没敢正眼看过，邯郸城里的学馆，门口站着佩剑的士人，她一个歌姬，只配从墙外经过。现在她的儿子站在学馆里，先生是荀况，弟子们都在看他，她以前不懂什么叫光宗耀祖，现在她懂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眼里的泪，开心地去接嬴政。

    嬴政点头：“政儿会扫地。”

    现在，他在兰陵学馆拜在荀子门下，离那样的人还很远，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刚才那个孩子，将来会比他走得更远。

    李斯转身走了，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他会跪在这个孩子面前，称他陛下，而此刻，他只是拐过廊角，像每一个普通师兄一样，消失在兰陵学馆的阴影里。

    李斯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荀子颔首，点头笑道：“善，束脩可赊。”

    嬴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跪在地上掌心沾了灰，他看向院子的角落有水，于是问：“先生，洒扫之前政儿能先洗手吗？”

    他这辈子没教过这么小的学生，以前见过的几岁娃娃，十个有九个蹲在泥地里，抓得满手满脸都是。他这学馆干干净净，可不想变成泥塘。

    在他拿不出束脩的时候，老师说：“拿你的志向当束脩。”

    嬴政认真地点了点头：“政儿不玩泥巴，泥巴脏。”

    嬴政没接话，认真地问：“先生，束脩在此，政儿能拜师了吗？”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走多远？

    荀子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赵国，第一次拜师，老师问他：“你拿什么当束脩？”

    嬴政一怔：“赊？”

    荀子看了一眼他那双干干净净的小手，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不洗不行的表情：“可。”

    她看着那个正在跟荀子行拜师礼的小小身影。

    那一刻099想，如果能量明天就耗尽，她也没有遗憾了，不，政儿明天还要来学馆洒扫，她得看着他。

    “你带来的这些，不够。”荀子把布包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但拜师之后，你需每日为学馆洒扫，以为抵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