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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曹钰垤住处不过几步,黎青便不由得回头望去一眼,江昔玉轻微皱眉,却也和声道:“你觉得我心狠?”黎青收回目光,也不看她:“总归是你自己决定,你要怎么做,我更变不得。”江昔玉淡淡一笑,只道:“人心本就是偏的,我只对你好。”黎青肩头微微一缩,她不知自见到曹钰垤起自己脸色便苍白着,她用力咬着下唇强撑,方能抵御此时的思绪万千。



    江昔玉见她出来,原先面上十分不耐散了大半,只道:“此处气浊,恐会扰你身子,还是快些走吧。”



    “人有三六九等,情亦有高低贵贱,我那几分见不得人的小儿女私情本就算不上什么。只可惜痴情多付无情人,叫黎老板看了笑话。”一语言毕,曹钰垤缓缓闭上双眼,凹陷的眼窝颓现。这些话,或许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黎青就这样静静的倚靠在床头,直至他就这样竭力地睡去,才轻身退出这四方昏暗,悄合上门。



    黎青上前握住他干瘦冰凉的手,腕上斑驳的血痕凝结成块,粗粝如磨石。不久前,她将自己的玉环送进到他手中之时,细长丰润的指尖将冷玉轻轻盈握,虽然纤弱却富有青春的诗意,这美好却如镜花水月,这样极速地逝去,她颤抖着,不敢再去面对。



    在旁崔万早就哭成了个泪人,见江昔玉言尽于此,也再无办法,只擦了擦眼泪,退回屋里去了。



    黎青定定地望向她,一时竟一句怨言也说不出。的确,谁都没有错,可谁都在承受错的苦果。



    行至巷口,昂首时忽入眼帘的春光刺得黎青睁不开眼。在外等候的司机透过后视镜见人将至,正欲下车接迎,江昔玉只冲司机使了个眼色,亲自拉开车门。黎青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否可以逃窜似的奔袭回去,为曹钰垤留下一句承诺。自负心,怜悯者,就算背负这些哪又怎么样,如果没有这些身份傍身,她或许就不是黎青了。



    江昔玉不是不能察觉到这危险的氛围,自始至终她都拥有着患得患失的恐惧,在这夺魄般的恐惧萦绕周身之时,唯一能带她抽离出去的只有经过烟枪游离进身的那一缕缕缭绕的香甜,那香甜引她进入绝无仅有的虚无安宁。她坐拥许多人不敢奢求的一切,却以为自己毕生至此都在受所有事情的折磨,就像人世间未曾拥有她所有之物的那些人对此的孽欲,饱受妄想的利刃摧残。



    曹钰垤垂眼道:“我不怨您,更不怨江小姐。世事难料,身不由己,既是遇上了又能如何?能捡回贱命一条,于我而言已是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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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青见他语毕,视线却越过她,往半敞着的屋外看去。见江昔玉的半个背影伫立在庭院中,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他轻叹一声,忽痛苦地扯过被子捂住面容:“只可惜我如今这幅行尸走肉的模样,再也无颜面见江小姐。我没有念过什么书,也无有任何过人之才,原就只倚仗一副皮囊入了她青眼,如今什么也不是了。”



    黎青只叹道:“你是个痴情的。”



    



    黎青近日赴王太太牌约意外的勤,并不是避着江昔玉,回回二人都是一起的。江昔玉对此本就乐此不疲,她爱看黎青同人交际时候的模样,一言一行自如得让人羡慕不说,每每出门她都细心妆点自己——这倒不是江昔玉嫌弃黎青平时素净,而是她更爱这盛目的光彩,灯光辉映在黎青耳畔发髻的珠宝间,点亮出略显黯然之意的面容,多出一些生机来。这样,江昔玉便能将未来肖想想久一些。

    汽车缓缓驶离,身后的街景不断退去,直至消失不见,黎青仍这么想着。



    在这之后的几日光阴,看似也都平静自如地度过。小庭院里的生活,由黎青和江昔玉达成了一种诡谲的平衡,谁都摒着一口气在维持。愈是和谐,愈有大厦将倾之意。而她们共居的时日至此也才不过月余。



    反思自己习惯性的仰视,分析二人之间隐形的不平等的开端,在于第一眼时,还未长成的,青涩的她,被黎青当时夺目的成熟的女性魅力而击溃,就算自己已经迈入三十岁,这一层阶梯也再也无法打破。一瞬间的爱造成了她一生的底色都由憎恨染就而成,她的爱在萌芽之际被嫉妒的天性所催生。只需一瞬,即可奠定了她一生的命运。如果没有那一瞬停留,她或许会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那时候撩拨起她少女心弦的是那抹红唇的颜色,还是一弯轻易而荡漾的眼波,或是那从始至终幽幽萦绕在鼻息间的飘渺香气?江昔玉早已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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