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页(2/2)

    那金发洋人中国话说的很好，笑着应下。

    何向鸿终抵不过困意，手上还握着笔便趴在书桌前昏睡过去。黎青斟酌片刻，最终不愿惊动她，拾了件袄子给她披上，顺带灭了桌上的烛火。

    黎青本就觉得今夜氛围逼仄不堪，这样一来没了挽留的话语，让江昔玉离开也好。倘若真在家中住下，不免得又添几分心结。

    江昔玉坐在院内披满白花的梨树下，午时，她没有用僧人送来的斋饭，只是做着她独自生活的这几年内一直做的事——一个人独自思考着，忘却了时间一般。

    参拜罢了，江昔玉起身牵起黎青的手便往殿外去。

    黎青出于礼节送客至门口，只见钱世宇虽面色疲惫，面上却仍挂笑容，见到她便道：“夜深叨扰，表嫂快请回吧！”

    她不知道屋内的黎青正凝视着她，她也不知道黎青为此感到害怕。在黎青的眼中，江昔玉的这些行为都那么的让人害怕，黎青觉得，一如慧明法师所说，她病了。或许，她疯了。

    一旁的江昔玉合上书本，走到桌前来。本想看看她为自己所“创作”的戏本子续写了怎样的结局，却不料小丫头睡的姿势正好压住了纸张。

    今夜无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不必了。”江昔玉道，“我回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也正如自己所期待的，她安稳的睡了过去，直至天明。

    可是她成长了，成长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忍耐。

    黎青点点头，但不曾挪动脚步。她目视江昔玉转身上车，直至上摇的车窗将二人隔离，继而缓缓驶离。

    黎青心底暗暗一笑，无奈感慨她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倒是没变。只道：“现在是丑时，夜黑风高的，回去，回哪里？”

    行至寺门，只见一金发洋人架着一台机子，似乎在拍摄这高耸楼牌。他见到二位女士，颇礼貌地摘下帽子点头示意。江昔玉笑着走上前去，问他能不能帮自己和黎青拍一张照片，自己会支付他照相的费用。

    这一幕让黎青有些恍惚，她不记得，当年在江府，她也是这般牵着江昔玉往席上去，谁知如今这位置倒换了。

    她不知道的是——江昔玉急着离开背后另有原由。

    她不知此时江昔玉在梨树下的所思所想，一如江昔玉不知她如今的念头。她们隔着不止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更遥远的鸿沟。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江昔玉，回去？回哪里？她要回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甚至不是任何人的家。她默默看向窗外，黎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丝微弱的车灯光芒，隐约看见是一辆白车——钱世宇原来一直未离去，在薛宅外等候。也不知是江昔玉的要求，还是他自作主张。

    江昔玉面朝着墙的一侧，她醒着。黎青以为她熟睡着，走前轻轻吻过她的头发，掖好被角，起身将桌上那盏残灯吹灭，关好半开的窗，她才离去。

    慧明法师一面抚着长须，望向远处的二人。他先前看着江昔玉的母亲长大，看她从初生婴儿长成亭亭少女，看她婚嫁，生育，带着襁褓中的女儿到寺庙中参拜她的生命得到延续，跑到寺内扯他胡子玩耍的成了她的女儿，如今，她的女儿也成长得这样好。慧明恍惚间仿佛看到几十年前的情景，欣然一笑，颇有佛祖拈花一笑的姿态。

    在药师殿内，黎青被慧明法师点破之际，正在回想着二人之间的种种。她愈感痛苦，她的痛苦来源于她在二人的关系之间，突然变得像盲人一般难以看清。昨日欢爱，完全是出自自己本能的反应，然而情欲燃烧过后，她愈发迷茫。她附加回想起自己和薛云生的种种，恍然醒悟，人为何要将情与爱当做游戏一般，你来我往，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许多并无意义之事在这样上演，幸福的时间仍然短暂。

    黎青悄然离开了。

    一瞬光阴同几十或上千年岁月，在此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时辰不早，你也该去睡了，客房适才我已经让人备好——”

    二人回到寺中属于她们的那片天地。

    要是换做从前，江昔玉想，自己一定会死死扯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何况是这样的来之不易。

    于是乎，黎青坐在松柏下，江昔玉在前，正伸手要询问洋人摄影师二人位置如何，却不知快门已然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