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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青大惊，近日因琐事奔波，竟都忘了李小姿临产一事！问起了那家医院，急忙赶了去。

    王二太太也来不及多问她是如何得知的，只道：“我也是正巧，带着孩子来取药，在医院大厅里撞见路平才知道是要生了。”

    黎青一时候不知如何开口，她感到恐惧，她想，无论接下来江昔玉会说什么，都一定会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

    “我原是不知道黎老板怕我淋雨的。”

    医院长廊上，首先得见的是王二太太，其次便是何路平家中的一些长辈女眷。王二太太身侧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想着这就是她家的"小魔王”了。她与那堆女眷并不熟络，见到黎青来，得救似的忙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江昔玉呆呆地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淋，她目光驻留在那已然消失的背影，愈发觉得那是她为之甘愿堕落的渴望，那是引她走向炼狱的绳索，可她并不恐惧和后悔，甚至爱得更加深了，从一切她单方面的罪孽开始，她便自甘堕入其间。

    “江小姐。”黎青潜意识后退一步，引得江昔玉也跟着上前一步，黎青又绕过她将院门给锁上，要扯着她进屋子里避雨，却被江昔玉一把给挣脱开来。

    连过三日，黎青都再没见到江昔玉，心里想起翠筠出走多少又有些江昔玉的关系，不免有些郁气，便没有主动去过问她都下落，没有什么大新闻传开，想来人也没有大碍。

    漆黑如在浸泡在墨中的天，裹挟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雨，江昔玉被打湿的一身白衣裳显得格外刺眼。她不曾撑伞，一身狼狈，像是已淋了许久的雨。只愣愣地站在门口，黎青站在她对面，她才抬起头来，显露出那双平日里干净透彻，如今却布满红血丝的眼。

    被扰醒了黎青也难再有睡意，刚想让翠筠来研墨写几个字消遣，又反应过来翠筠早就回北平去了。

    江昔玉在看见黎青的第一眼就知道，黎青是个骨子里没有什么情感的人，这总会在不禁意的时候流露出来，譬如在人多的时候，黎青总是笑着，可总有那么一转瞬，她就会显露出很冷漠的状态。她剖析过自己为何因此而偏偏爱上这样一个人，才察觉，世间最畅意之事，无非是让高傲者低头，让贞洁女解带，让无情人有情。

    黎青略微皱起了眉，原先想说的话一并被这句话给硬生生塞了回去，忽然也冷起一副面孔，自顾自转身进了屋子关上房门。

    第四日晚，上海下了一场今年以来最大的雨。暴雨的上海街头空空荡荡，好些商铺早早就关了门。就连今天戏院也停了一天戏，黎青闲来无事，在家中坐着拾了本诗集来看，不禁意间翻到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只见那句：“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也不是自夸将自己比作扬雄，只觉着此情此景，窗外夜雨，倒真有诗文里这番场景。

    窗外雷雨交加，黎青透过窗望门口看去，原本紧闭的大门此刻却是半掩，想来是狂风的作用，便拿了伞出去给门重新插销，才走出来便乍一惊——这哪是风？门口分明是站着一个人呢！

    哪怕自己从未开过口，也或许黎青现在也没有彻底解开她的意思，可在江昔玉单方面幻想中，她们已经是爱的，她一直这么自以为着，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可是她不懂，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黎青昨夜隔着窗子见院内江昔玉离去了才宽衣睡下。半午梳妆好，窗外竟是大晴了。她回忆昨夜事，总觉得那一面见得恍惚，像是在梦中经历的一番。又想起先前李小姿同她说起江昔玉的过往，心道当真是应验了。由此坐在家中愈发地不安，想去李小姿家求个开解。

    刚赶到李小姿家，便见着家门大敞，家仆们进出匆匆的。黎青方下了黄包车，有一个清扫的大娘认得黎青，只道：“黎老板来找太太，不赶巧！太太早上用早饭时，破了羊水，已由先生送到医院去了，其它打牌的太太们也一并随去了呢。”

    江昔玉想，这才是自己心爱的人，前些日子在她面前客气，总是含着笑的人，都并不是真正的黎青，那是黎青展现给所有外人眼中的她。而如今，她终于用自己的真心把黎青在外头的那层皮给剥了一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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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昔玉站在外面，透过书案上摇曳的烛火窥见黎青的身影，看得有些痴了。

    小男孩仰头看看黎青，又看看自己母亲，王二太太笑道：“这是小黎阿姨，快叫阿姨好。黎老板，这是我家小祖宗，叫小迪。”

    江昔玉见她一言不发，颤抖道：“你真的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