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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就不烧了,你眼光也太差了,买什么材质的不好,非得买个塑料的,这玩意烧了污染环境,就留给我吧。”



    阿旺没了下文,谢忱海就把他晾在一旁,继续对着火堆自言自语,他把耳朵上的假花拿下来,又再看了眼照片上用力笑着的男人,说:“照片烧给你吧,你留个念想。”



    “我那时候还在外省上学,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才告诉的我,我又带他们去成都求医,医生说做同胞移植排异反应最轻,也不用一直等骨髓库,好在阿爸阿妈生了我们三个孩子,我和朗卓又都成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临走前还催我谈对象结婚呢,我说我谈也谈不长,等你从西藏回来再说吧,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



    酒太苦了,谢忱海以前从不和他喝一样的酒,谢宜年偶尔回家,父子俩也只是说些风凉话,把蹩脚的关怀掺在其中,和这瓶廉价的酒一样,半真半假,难以下咽。



    阿旺根本没看他,他举着相机,把光圈拉到最大,对焦环拧到无穷远,朝向夜空中那颗赤红的星,按下快门,谢忱海记得阿旺说过,它是天蝎座的心脏。



    “怎么不说下去了?”阿旺又问。



    他将照片的一角递上去,火苗一下抱上来,单薄的相片迅速在高温之下蜷缩碳化。



    谢忱海:“行啊小检察官,去和你老师举报我吧。”



    “老头贼得很,背了二十斤粮食,半夜翻过了检查站,一路没借助任何交通工具,纯用脚走。”谢忱海席地而坐,胳膊搭在膝盖上,抬头望见满天繁星,“他就是个野人,谁都困不住他,和我妈离婚后,他非要去各地流浪,过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我小时候总是怪他,别人问起来我都说我爹死了。”



    阿旺放下相机,调出刚刚拍下的照片,一汪星辰囊括进取景框内:“五年前,她断断续续发烧,烧了一个月,身上瘦成皮包骨,村里的诊所建议去市里看,市里的医院建议转院,朗卓带着他们连夜坐到拉萨,做了很多检查,最后确诊了白血病,但拉萨最好的医院都没有条件做骨髓移植。”



    可现在他居然把阿旺当成个树洞,一股脑全说了。



    阿旺看到这朵仿真花,问:“你说羌塘是你的终点,就是因为你父亲?”



    谢忱海眼睛看着火堆,突然说了句:“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偷听这么久了,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阿旺把对焦环又往回拉了一点点:“她已经八岁了。”



    谢忱海自知言多必失,他罕见地老实了一回,把烟掐灭,也没随地乱扔:“你呢?江平说你放弃保研,为什么?”



    “你不是说保护环境吗?”阿旺插了一句。



    谢忱海点烟的动作顿在原地。



    “桑珠?”谢忱海想了半天,“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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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的无人区私自闯入是违法的,他一个人怎么进去的?”



    谢忱海从他嘴里撬不出东西,悻悻地偏过头:“谁跟你聊家庭了?”



    “开会的时候说过所有人不能单独行动。”阿旺蹲下来,与他并肩,他手上缠着个相机。



    没人知道在法院签死亡判决时,他握不住的那支笔,出租屋搬空后,垃圾站里多出的三/大袋遗物,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离开上海,离职报告上的“家庭原因”,他都没说过。



    谢忱海嘴里实在不是滋味,又犯起烟瘾,他摸出烟盒,倒出一根,打火机也不用,直接对着火堆点燃了。



    “她得过白血病。”



    水月



    谢忱海恍然道:“她不会……”



    身后人影晃了晃,一阵踩草声过后,阿旺默默站定在他身侧。



    阿旺却突然问:“你猜桑珠今年多大了?”



    谢忱海呛了一口酒:“你给桑珠移植的骨髓?”



    阿旺半张脸映着橘红,他偏过头,另外半边浮在黑暗里,用他一口语调奇怪的口音,以牙还牙:“家庭原因。”



    “我和朗卓都做了体检,结果恰巧都能配上,但她比我瘦太多,医生最终选择从我身上取血。”

    “后来我就不怪他了,我觉得他一个人在外面也挺不容易的,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出了事我担着呗,等他老了走不动了,自然就不乱跑了。”



    谢忱海知道他刚刚全听见了,他抿了一口没倒出的酒,没有回避:“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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