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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宜年,也算是从一段束缚中解放了自己,他辞掉工作,背起行囊,成了无数徒步爱好者中的一员。
“都不要,戴着娘们唧唧的。”
谢忱海半辈子都受戚桐影响,性格十分有九分像她,工作起来近乎痴狂,以行事果断狠厉备受青睐,加班、应酬、出差,最极限的时候两天飞三个地方,睡眠时长不足五个小时,电话响的时候,谢忱海还窝在候机厅补觉,一穿陌生的座机号,来自西藏那曲,看得他手脚发凉。
“这里是西藏那曲市双湖县公安局,请问您是谢忱海先生吗?”
谢忱海不敢应了。
“对。”
“小海?”听筒里传来阵阵规律的木鱼声。
“小海,爸就是……”
“我又不是小姑娘,要什么玉啊?”谢忱海语气戏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嫌钱多就多买点吃的穿的,别老信那些营销手段。”
他只留下了一封家书,孤身走进无际旷野。
这里是世界屋脊,是南极与北极之外的“第三极”,八年前,他的父亲把生命留在了这。
“我现在在云南呢,这块专产翡翠玉石,我这两天都看花了眼了。”谢宜年说,“不过我想从庙里给你求一块,开过光的,能保你平安。”
“我已经成年了,你没必要和我谈什么内心创伤,什么父爱缺席,”谢忱海拍拍肩膀上的灰印,“我也没那么需要。”
“是。”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墨绿还是浅白?”
他自忖这三十三年过得浑浑噩噩,多半和他那一双父母脱不了干系。
“你走到哪里了?”
谢宜年和戚桐在外人面前风风光光,在谢忱海眼里,他们是极端理性与极端感性的具象化,戚桐是个物质的女人,她在上拼命,赚钱是她的信仰,在她创业初期,资方给了她一个机遇,她不会错过这一杯羹,但谢宜年优柔寡断,两人性格使然,成了这个家最大的裂痕。
父子俩的态度缓和是在二十二岁的一个夏天,谢忱海留学回国,一贯疼他的外婆过世,从殡仪馆出来时,他破天荒地主动联系了谢宜年。
谢忱海始终不知道他想让谢宜年说什么,他对谢宜年的态度林林总总,归结于衔恨不足,失望有余。
“——三,第三遍。”谢忱海卷起书包,黑着脸站起来,“你要是不会说别的,可以不说。”
谢宜年在进无人区前,和双湖县一位旅店老板交代道,如果自己四十天后没有回来,不要去找他,没必要,他说他是天地神明的孩子,为了归家踏上旅途,去寻找神的家乡……还说他最喜欢百合和郁金香。
这一去就是数年,他几乎走遍了全国,从南至北,由东到西,谢忱海很少能联系得上他,最长一段时间,是谢宜年断了一年零三个月的音讯,突然某天约他在上海街头的咖啡店见面。
“他是不是今年七月从双湖这边进去无人区,一个人,徒步,没有报备,也没有雇佣向导?”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谢忱海才不情不愿地地问:“你这趟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给你下个反诈app。”
这段婚姻持续到谢忱海十五岁,最终还是走向陌路,他被法院判给了戚桐,胜诉关键是她优越的经济水平。
“我们想和你核实一下,谢宜年是您的父亲对吗?”
谢忱海刚工作的时候,租过一个不大的房子,给谢宜年留了一个房间,生活用品也多准备一份。父子俩都不太会表达感情,在一起吃饭总是沉默不语,默契地各喝各的酒,喝醉后可能会多聊一些,谢宜年聊起他的旅途,他说他把西藏走了个遍,唯独没进过羌塘,谢忱海没听过羌塘是个什么地方,他是在谢宜年失联后,才在百度百科上查到,那地方叫羌塘无人区。
早在谢忱海十岁的时候,夫妻俩的相处模式就渐渐从一根中线偏移,同一个屋檐下,一边在扩展蓝图,一边在风花雪月。
那年谢忱海十八岁,是最要面子的年纪,戚桐刚给他买了最新款的名牌t恤,被一身尘土的野人搭了一把,落下个灰印子。咖啡店里坐满了谈生意的商人和约会的情侣,谢宜年衣衫褴褛地坐他在对面,嵌灰的指甲搓在白瓷杯把上,生涩又为难地对他说:“你又长高了啊,小海。”
四十天过去,旅店老板迟迟等不到谢宜年归来,这才慌忙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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