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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送。

    “纽约临海别墅，上海顶层公寓。那你现在人在哪？美国ip发中国消息，半夜不睡觉在这刷评论，怎么不回复了？别墅里网不好？”

    发送。

    那边没回复。

    温洛声又发了一条：“年净利千万美金，还有空在这给我报身高体重。你公司不用管吗？还是你雇了八个ceo替你管？”

    发送。

    那边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温洛声没等他打完。

    “你这套词留着哄别人吧。”

    发送，然后拉黑，行云流水。

    他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

    季则正好从泳池那边走回来，浴巾搭在肩上，手里多了一瓶气泡水。成熟的男人走路的时候脊背永远是直的，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有能力去到任何地方。

    他在温洛声旁边的躺椅坐下，把气泡水递过去。温洛声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怎么了？”

    “没怎么。”温洛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季则看了他一眼，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

    “跟谁发消息呢，刚才噼里啪啦的。”

    “一个神经病。”温洛声说。

    季则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也没再问。他似乎对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在意。他把浴巾抽下来搭在椅背上，靠着躺椅闭了眼。

    温洛声下意识不想让季则知道，倒不是因为怕误会，只是因为那个评论太奇怪了。

    “你还是老样子，和以前一样。”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温洛声想了很久，最后在记忆的角落里捞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大学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体面。

    那时候他从县城考到北京，是村里第一个考上985的。开学那天他爸送他到火车站，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凑了很久的五千块钱。

    他爸说：“省着点花，不够再打电话。”

    他点头，上了车，把那五千块贴身放着，一路都没睡踏实。

    到了学校他才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室友的鞋子是名牌的，他的是批发市场买的；室友周末去三里屯，他去图书馆；室友聊出国、聊实习、聊家里给安排了什么，他插不上话，只能低头看书。

    他学会了闭嘴，也学会了看眼色。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递上一杯水。他知道怎么让老师喜欢，怎么让同学愿意帮忙，怎么让男人记住他，怎么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给自己挣出一条路来。

    后来他毕业，工作，那些贫穷的日子恍如隔世。

    他再也不用穿批发市场的衣服了，再也不用看人眼色了，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发朋友圈，发s，发小红书，所有人都在夸他，只有那个神经病在下面骂他。

    算了，反正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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