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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两侧逐渐铺开一垄一垄的玉米地。路边洋槐丛生，风一吹，白色花瓣落在土道上，一派乡村风光。

    “那你一天天的往死里揍我？我死了，魂儿给你防老啊？”梁灯笼红着眼睛嚷起来，到底是心有不甘。

    目的地到了，仨人下车。眼前几十年没变过的老土坯房就是梁灯笼的家。

    梁奎一听快要到手的钱忽然要没影儿，僵在原地，吧嗒着嘴说：“那，那啥，我再听听第二条路。”

    “说挺好，那我就祝你俩往后好好处，不后悔，没遗憾。”

    车窗半开着，灌进来的暖风混合青草和粪肥的味道。

    余芒就知道，道理是说不通的，但凡能说明白，梁灯笼当年也不会冒着冻死的风险从家里跑出去。

    程厉想，此时此刻的严楚军还有点“已得真情，哀矜而不喜”的意思，和以前比，像是变了个人。

    梁奎张开嘴，露出黑黄色的牙齿，冷笑道：“我就说，这小瘪犊子总不能一辈子都装死不露面。”

    听见动静走出来的人瞅着几乎奔五十去了，头发花白，浮肿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

    “我生了你就能揍你！老天爷定的规矩！”梁奎说着话，习惯性抬手就往梁灯笼的脑袋上招呼。

    余芒谈钱不谈感情的方式立竿见影，立马让梁奎乌突突的眼睛亮起来：“你能给多少？”

    “讨价还价可不是好习惯，现在就只能给你九千了。”

    只是这一次，胳膊挥到半截，手腕子就被人家攥住了，害得梁奎没能彰显为人父的骄傲和尊严。

    余芒看了眼表：“每耽误一分钟，我就收回来一百，你好好想想。”

    “严哥，很多事情，表面儿看起来一个样儿，内里确实又是另外一个样儿，剥开洋葱似的，一层层，最后剩下个芯儿。”程厉也跟着举杯，“是甜是辣，只要自己吞下去不后悔就行了。”

    梁灯笼的屁股随着坑洼的土路颠簸着：“稍微有那么一点儿”

    余芒从兜里掏出个信封：“二呢，不用你做任何事情，户口本儿用完我们就还回来。咱省去年农户个人平均年收入是六千九，这里是一万人民币”

    梁灯笼咧嘴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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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疼”梁奎连吸凉气，脸都白了几分。

    在余芒抽到第三张钞票的时候，梁奎急眼了：“停！别他妈的再往外拿了，我这就找户口本儿去！”

    “叔儿，”余芒开门见山地说，“户口本不白用。”

    他“吱呀”推开院门，院子里脏乱得不像话。

    程厉松开手，一把推开梁奎，顺便把梁灯笼拉到自己身后，明摆着告诉对方，动起手来他梁奎占不着丝毫的便宜。

    “别怕，”余芒轻拍梁灯笼的肩膀，“有我跟你厉子哥呢。”

    “叔儿，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我们可以直接去镇上的派出所跟户籍警说明情况。让警察入户调查，只要确认有梁灯笼这么个人，就能单独打印本人户口页办理身份证。无非是多花上几天工夫，也让乡里乡亲多看上几天热闹。我们一走，你半个子儿都落不着。”

    话音未落，梁奎急吼吼地喊：“才一万？！卖个孩子我不得整个大几万啊！”

    梁灯笼不想喊爸，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和他爹梁奎俩人大眼瞪小眼儿地站在院里，气氛焦灼又尴尬。

    梁奎的眼珠转了转：“那可不能按次算啊，等有了身份证更别指望这逼崽子回家了，我生儿子可是为了防老！”

    三个杯子重新碰到一起，里面的格瓦斯升起无数绵密的气泡。

    余芒听对方这么说，从信封里掏出红彤彤的现金，仔细捻出十张，放回兜里，礼貌又客气地说：

    梁奎：“”

    “你觉得用一次需要多少？”余芒反问。

    “紧张吗？”余芒问。

    梁灯笼把下嘴唇咬出白色的齿痕，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当我乐意回来？”

    前面的司机做了个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造型。

    梁灯笼一听，当即就要蹿上去跟不要脸的亲爹厮打，却被程厉牢牢拽住。

    最后还是余芒率先打破沉默：“叔儿，我们带灯笼回来办身份证，需要用一下户口本。”

    “不乐意回来就滚蛋！”梁奎沉下脸来一挥手，“还想办身份证儿？真他妈拿自己当个人了。”

    “能翻篇儿就好，大家彼此都能往前看。”严楚军和余芒轻轻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