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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猫一样的尺寸把程厉惊呆了。
片刻之后,他再接再厉道:“那北京呢?没海,应该不潮,也没那么大的蟑螂。听说首都那边图书馆特别多,也都特气派。你每天就去图书馆里复习,大学生似的,多好。”
“见过沙尘暴吗?”
最多只经历过扬尘天气的程厉一愣:“很恐怖吗?”
“沙子打在脸上跟平白挨了嘴巴子似的。出门一圈儿,回来鼻子里头发上全是沙子,一张嘴,就往外冒土。”余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程厉都服了,北京人民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西屿“其实我有想去的地方。”余芒故意卖关子。
程厉立马坐直了:“哪儿?”
“圣莫里茨,高山湖泊加天然温泉,冬天滑雪夏天徒步。”余芒说着伸了个懒腰,结果忘了背后带伤,呲牙咧嘴一番后,继续做梦,“或者普罗旺斯也行,内陆丘陵,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就住边上城堡里,特别宜居。”
程厉再缺心眼也听出对方是在逗自己,愤愤道:“你咋不上天呢?”
余芒自顾自笑了一阵,气得程厉大口喝水。
余芒笑完以后才正经起来,说:“厉子,回沈川呢,是我多方权衡后的选择。不管是香港深圳还是北京上海,生活成本都太高了,只靠积蓄的话,时间一长,不光生活上,心理上也有压力。我算惯了账,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程厉不吭声了,他盯着余芒那只受伤的手想,是,你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当年豁出去断条胳膊,为的是换学费和生活费。那现在呢?你趟我这浑水又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年那件事造成的余波?还是单纯地舍不得我?
“舍不得”这仨字对程厉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情感。它约等于牵挂和心疼,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才会产生的后遗症。
程厉脖子上的伤火烧火燎起来,一路蔓延到脑子里。他必须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于是开始剥鸡蛋。
精打细算的会计师继续说:“我想过了,上次梦姐叫咱俩考驾照是对的。等你忙完年底这阵子,我让钱叔帮咱俩在驾校报个名,听他的意思,你这样的熟手不用像新手似的天天泡练习场,考前抽时间熟悉熟悉考场点位就行。”
余芒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落在程厉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把剥了皮的鸡蛋硬塞到余芒嘴里,让他一时腾不出嘴来继续叽里咕噜。
程厉的表情惆怅起来,另起话头:“那时候年轻,要脸,又不认命,现在想想,其实跟了李大秃子也没啥不好。”
余芒含着鸡蛋,嘴部形状变成了一个“o”,看上去疑惑又震惊。
“我寻思,很多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万一哪天李大秃子真自己跑我跟前儿来,我就给他一次机会。爱情这玩意儿,本来也不分男女老少,好好培养培养,没准我还能让李大秃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
程厉的语气像是准备要领诺贝尔和平奖。
余芒被蛋噎得翻白眼。他赶紧嚼了几口,拿起杯子里的温水,仰脖把满嘴的蛋黄渣子冲到胃里,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想死?”
“我这分明是想活啊,”程厉摊手,“不单单是活着,还得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地活着。我等着看,到那时候小眼睛还敢不敢在咱面前立棍儿。”
余芒当然听得出对方是胡说八道,但里面隐含的残酷性依然用力地戳到了心口上。
混出个人样儿难,堕落又太容易。和那些流氓混混一样,跟个所谓的大哥,就能从此吆五喝六,有吃有喝,还能体验一把所谓江湖热血,快意恩仇。
一想那个在少管所里还不忘读书的程厉,余芒的肢体先一步替自己说了话。他抱住了程厉。
浅浅的痉挛掠过程厉的脊柱,沿着大椎一路热到尾巴骨那儿。
“厉子。”余芒说。
程厉哆嗦了一下:“嗯?”
余芒松开了怀里的人:“别说那种话。”
程厉为自己的无耻红了脸。
“我跟你说说我吧,好不好?”余芒坐正身子。
程厉点头。
“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过去的嗯,一些事儿,我总是不敢放松。不管是哪门课,我都挺玩命的。连做梦都是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鬼打墙似的,前后左右都没有路。”
余芒的那段时期对程厉来说一片空白,他认真听着,想象着那个阴郁拧巴的东北少年如何去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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