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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芒压低声音:“其实你真不用给我……”



    “俩发河南的单子,代码选错了,直接归到河北线上去了。”仓管刘炮站在那里撇嘴,“得亏我瞅了一眼,要不这会儿已经扫进中转袋了!两年多了,你可是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



    余芒对这样的倒打一耙感到词穷,他目送快递三轮往路口驶去。可还没开出一百米,程厉梅开二度表演了一个头重脚轻的急刹车,看得余芒眼皮狠狠一跳。



    随后,一条流浪狗从车头处颠颠跑开。随着三轮车重新发动,一条胳膊伸到外面,用力地挥了挥。



    余芒用自首式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名字。



    “挺好,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叫程厉,厉害的厉。”



    如今这种洋炉子在城市里不多见了,但它就像住在这里的人一样,廉价,抗造。



    推开一扇漆成红色的铁皮院门,程厉搬车进去。



    余芒点头,他当然知道是哪个“厉”。



    由于地面越来越不平整,程厉不得不推着车在狭长泥泞的土路上闪展腾挪。



    程厉交完当天收的件儿,锁上工包,跟同事打过招呼后出门。他刚片腿上车,忽听有人喊他,程厉回头。



    “扯吧你就,刚才一进门就觉得你心神不宁的。”刘炮追问,“家里没啥事儿吧?我姨儿挺好的?”



    程厉点头,连带着嘴角上扬起来,整个人大面积多云转晴。



    蹬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平房。多亏积雪藏污纳垢,让破败的棚户区也能流露出一种安详和谐的美。



    这次,程厉连人带车很快便缩成了路尽头的一个黑点。而余芒独自站在泥泞中,任由北风将自己彻底吹凉。



    “这也是手机?啥牌子的,没见过。”



    当天彻底黑利索了,快递员纷纷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向各自的快递点汇集。



    风还在嗷嗷嚎叫,天光却一点点没了精气神。



    不会是他,余芒想。



    程厉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整了整头上厚厚的护耳棉帽。他的表情执拗又天真,英俊逼人,连一丝少年犯的烙印都没有。



    程厉坐回到三轮里,开动后还不忘大声嘱咐:“雪天路滑,你也小心走路,别再摔屁蹲儿。”



    “咱俩体格差不多,我就按我的号而买了啊。”程厉自作主张地拍了板,又追问,“你住哪个区?”



    “好心当成驴肝肺。”刘炮没好气儿地轰人,“滚吧!”



    蜂窝煤此刻烧得正旺,上面的水滚了,程厉提下壶,把水灌进暖壶,盖上炉圈。随后他换了在家穿的衣服裤子,洗干净手,坐到桌边,接过母亲手里的刀,熟练地把澄黄色的酸菜剁碎。

    “嗯,黑莓,主要是收邮件方便。”随后,余芒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那成,回头咱俩联系。”



    “不是,我咋瞅着你今天贱嗖的呢?也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啊。”程红梅扭头看日历。



    程厉边脱衣服边说:“瞎琢磨啥呢,能出啥事?”



    程厉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僵的脸:“天冷,上下眼皮子冻一块儿了。”



    天空又开始抖雪花,但没前几天那么大。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车是有诀窍的,比如不能把轮胎打得太足,别使劲捏车闸,也不能急转弯。



    “行,你叫啥?我存起来,省得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咋称呼。”



    “妈。”



    “哪个芒?”程厉按着九宫十二键。



    程厉明显满意了,甚至主动唠上了闲嗑。



    “呦,顶梁柱回来了!”程红梅笑着看向儿子,随即微微一愣,“咋了,出啥事儿了?”



    “掉钱眼儿里了。”程厉走到炉边伸手烤火。



    推开屋门,一股酸爽的暖意闷闷地捂上来。



    “光芒的芒。”



    小院很立整,窗户都蒙着厚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像给屋子裹了层紧绷的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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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厉慢悠悠地踩着脚蹬子,观察嘴里吐出的白气如何周而复始地消散,甚至还时不时表演个大撒把。



    “不能再唠了,”程厉看了眼时间,“件儿送不完该扣钱了,回头等我短信。”



    程厉摆摆手,长腿跨上自行车,一路往南滚。



    横幅事件后,他每次路过公告栏都要看一眼程厉那张白纸黑字的处分,还跟赵一说,“厉”这个字取得挺好,比起寻常的“立”或“力”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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