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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芒眯着眼,逆光看着这个裹得如同银行劫匪的冒失鬼,有气无力地说:“求求你你盼我点儿好。”
余芒下意识伸手搂树,可最后还是失之毫厘。他重心一歪,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顿时身下雪沫四溅,扬起白茫茫的大团雪雾。
“拽我一把。”余芒说。
育文中学的全体学生站在操场上,迎着凛冽的北风唱国歌。
余芒充耳不闻,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默默吃饭。过了好一会儿,等他再抬眼时,那人已经和其他快递员坐到一桌去了。
“摔坏哪儿没有?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瞅瞅?”年轻的吉鹰快递员程厉满脸歉意地问。
余芒有样学样,打饭交钱,挑了个方便观察的角落,坐好。
那人把手探到余芒身后,撑住背部,将他稳稳扶坐起来。
听上去态度倒还行。余芒无奈地看过去,待俩人之间白绵绵的哈气散去,肇事司机的五官立刻清晰起来。
一个人跳下车,急匆匆跑到余芒身边,单膝跪地,急切地问:“觉得咋样啊?晕不?想吐不?能看清东西不?”
他脑子里正想着现在的校长还是不是李建业,如果是的话如何与他周旋套话。忽然,身体第六感的雷达滴滴作响。
半晌。
没过久,屋里几个人鱼贯而出,像是要去结伴吃饭。余芒见状立马跟上,像个不露声色的侦探。
当务之急,还是先得查验周峰消息的真实性。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回育文打探一番。
接下来就是学校的惯例,每周都要选一个学生代表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内容千篇一律,无外乎是感恩与表决心,听得人浑身刺挠。
紧接着“咣当”一声,有谁把什么东西摔了。
终于恢复直立模式的余芒低头一瞅,羽绒服袖子已经被树皮咬开一个大口子,裤子和鞋也搞得挺埋汰。老天真是看不得他穿干净衣服。
午后的温度突然升高,天空呈现出通透的蓝色。余芒走在路上,想到那个曾当着全校师生和校长作对的桀骜初中生,不免心头一颤。
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个饭馆。说是饭馆,其实更像个乱哄哄的大食堂。那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拿上盘子盛菜盛饭,然后占了个大桌坐下吃饭。
对方到底是不是正主,余芒不敢下定论。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周峰那边把名字整岔了,这个人压根儿不叫“陈力”,而是“程厉”。余芒母校的处分栏里曾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只不过,传说中的“小阎王”居然坍缩成了育文初中部的学生。这种过于离奇的巧合让余芒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余芒下意识回身,只见迎面驶来一辆燃油三轮。他本能往路边闪避,铁皮车斗就这么擦着他的身子堪堪而过,冲得他接连踉跄几步,一脚崴进路边树坑。
而那辆闯祸的三轮竟然没一溜烟地逃逸跑路,而是在前方碾出深深的车辙后戛然刹停。
而今天站在主席台上的学生却有些不一样,他脸上缺乏那种假模假式的乖巧,眼神像一只还没来得及被驯化的小兽。
一周一次的升旗日,天气冷得能冻掉耳朵。
大大方方的
刹那间,余芒感到对方的目光似乎向自己这边射过来。他下意识立马低头躲避,并持续往嘴里塞米饭。
他安静吃完面前所有食物,起身放回不锈钢餐盘,离开餐厅。
他的额头光洁,眼窝很深,单眼皮窄下巴,鼻梁立竿见影地撑起没什么肉的脸,明显缺乏水分的皮肤几乎要被过于锋利下颌线割破。
“那啥,”眼前的人一把扯下脸上的厚针织脖套,言简意赅地承认了错误,“实在对不住。”
话音未落,肩窝就被人扣住了。那人还挺有劲,胳膊跟吊车似的,轻松就把余芒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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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寸头,肤色略带一点古铜,站那儿不像旁人似的又晃又歪,一身骨架立得板正,像刀收进了鞘。
半躺在人家怀里的余芒缓了缓,静待脑子里的嗡鸣里散去,对方倒也不着急,就这么搂着他。
余芒心头一跳,立马把视线甩过去,只见大门口一个同样身穿吉鹰制服的小伙子冲那桌点了下头。
当没去皮的洋柿子在余芒嘴巴里释放出酸味时,他听见那桌有人大声喊:“陈力!今天的炸茄盒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