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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他才重新站起，回到宿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包包。

    他不敢回美美味坊，怕那里也有人等着抓他；他在奥市举目无亲，没有任何能收留他的地方；最后他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附件熟悉的街区游荡，晚上和流浪汉一起，睡在由纸板搭成的帐篷里，白天就去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一个最便宜的热狗，填饱肚子。

    店内很冷清，那盘端上来的干炒牛河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一切都和以前不太一样。结账时，他还是勾了最高比例的小费，并随口一问：“怎么只有你自己？”

    他也有想过东山再起，找到新工作——可是他听不懂英文，屡屡被人像驱赶狗一样赶出去。原来繁华无限的大都市，远比他们那偏僻遥远的小山村更加冷漠无情。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满果都想不通，为什么最后来救他的，居然是那个明目张胆讨厌他的假洋人。

    他比较幸运，因祸得福。

    第二天中午，汤孝谦结束手头的工作，去茶水间接水。

    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忙拍掉，却被对方一把钳住了手腕。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指节点了点菜单，也用英语回复：“这个，一份。”

    “恰恰相反。他追的我。”汤孝谦如是说道。

    就这么巧合，下午他的上司便说要去给土安送税单，他原本盯着电脑屏幕，装听不见，唯独被点到了名字，“汤？”

    “okay……okay……！”

    汤孝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将钱包塞入西装口袋，离开了美美味坊。

    当晚，他像往常一样拐过街口，远远便看见宿舍楼下停着几辆警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警察抡起爆破锤，直接砸开了他们宿舍的大门。

    满果当时绝望地想，如果捕鼠夹有变成人手的可能，那他肯定是被一个超大号捕鼠夹给夹住了。他的手腕可能断了筋，或是折了骨，反正不可能再是完好无损的了。

    就这样，满果完成了他作为前厅服务员的第一个点菜任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满果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蹲下身，缩进路边一排垃圾桶后面。

    他眼睁睁看着宿舍里的同伴被一个个押出来，哭喊着，挣扎着，全部被塞进了警车里。

    “你觉得这份感恩，可以称为爱吗？”移民官问。

    汤孝谦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对他一见钟情。”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土安新驻扎点里，喝上了免费的咖啡。趁着工作人员核对文件的间隙，在将近百来号人的安置区里走了一圈。

    几个同事正围在咖啡机旁聊天，说最近移民政策收紧，土安部门动作很大，昨天又抓了一批无证滞留人员，现在统一安置在城北的体育馆。汤孝谦站在一旁边静静地听着，接完水，又事不关己地转身离开。

    坐在桌对面的移民官饶有兴趣地抬起手里的笔。

    那个叫alex的服务员情绪低落，“昨天晚上我们员工宿舍被查封了，没有工卡的人全都被移民局的人带走了。”

    满果没有被移民局的人抓到。

    “那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从那之后，汤孝谦有在刻意减少去美美味坊的频率。

    上菜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把那杯冻鸳鸯里的冰块洒了出来，可恶的冰块不偏不倚，落在了男人的西裤正中间。

    满果愣了一下，回答：“当然……我很爱他。”

    他硬着头皮来到桌前，用自己能调动出的全部英语，磕磕巴巴道：“先、先生……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可惜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是你主动追求的他吗？”

    当时汤孝谦穿了一套绀色西装，和街上那些进出写字楼的精英白人男性没有分别，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如果不是那头黑发，很难一眼看出他是亚洲人。

    满果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是美美味坊里最后一个下班的人。

    于是他驱车去了，有些忐忑地进了店门，发现店里只有那个叫alex服务生。

    满果攥紧便签本，在alex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过去。

    他有想过如果满志文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来救他——可是没有。

    直到有一天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要去吃干炒牛河。即使他不想见到那个满果，可他已经吃够对面的寿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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