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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烬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灰黄的天地连成一片，远处有枯死的胡杨，枝干虬曲，像被谁拧断了骨头。

    车帘垂着，挡着外头的风。陆烬寒身上裹着那件深色披风，手里拢着一只小手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他嘴角刚咧开，目光往下移，看见了萧驰身旁那辆轮椅，以及轮椅上坐着的人。

    消息一层一层往里传。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兵，甲胄旧了，可腰板挺得笔直。

    他放下帘子，把手炉拢了拢。

    萧驰先下了车，转身伸手去接陆烬寒。

    他走到城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萧驰。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可眉眼间那股子桀骜劲儿没变，还是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子。

    屋里灯火已灭，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和彼此怀里终于不再孤单的暖意。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裹在深色披风里，脸色苍白，五官清冷得不像边关能见到的。

    守门的兵卒认得萧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喊了一声“二公子”，转身就往里跑。

    官道两侧的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棵歪脖子老榆，枝丫光秃秃地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镇西的城门比京城矮，却更厚。

    萧驰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张舆图，可半天没翻一页。

    黄土夯的墙，年深日久，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嵌着箭头，拔不出来了。

    陆烬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看看萧驰，又看看轮椅上那个人。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城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烬寒没睁眼，开口问了一句：“还有多远。”

    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陆烬寒，看他睫毛垂着，脸色跟在京城时一样，心里才踏实一点。

    一望无际的荒滩戈壁，碎石被风吹得满地滚，打在车壁上噼啪作响。

    他听说儿子来了，撂下手里正议着的军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这臭小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京城那边还是初冬，镇西这边却像是直接跳进了深冬。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落在长街与屋檐上。

    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暗七已经把轮椅搬了下来，萧驰把陆烬寒从车上抱下来，放进轮椅里。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越往西走，天越冷。

    萧驰心口一紧，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不许说丧气话。你生来就值得，你从来都配得上——世间万物。”

    萧振脑子嗡了一声。笑容卡在了脸上。

    萧振走在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形依旧魁梧，肩宽背阔，走起路来步子压得很沉。

    “快了。”萧驰说，“一会就能到。”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原以为我配不上你，是你的执着让我觉得，我配拥有爱，也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