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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台上摆着六块刻好的木头,苏家主要成员的名字,一块一块地排在那里,墨汁已经干了,嵌进木纹里渗成深色。他低头看着那些字,没有出声。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两只手搁在膝上,像一尊守在暗处的影子。
他把那些牌位一块一块地收进木盒里,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陈伯没敢再回头。
赏梅宴如期而至。
周芸带着萧云荞跟在后面,萧云荞穿了一身浅碧色小袄,领口滚了一圈兔毛,衬得小脸白净。
不知刻了多久,他的手指已经被刀刃蹭出第三道口子。
陆烬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三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
陈伯转身去端热水。陆烬寒坐在那里,看着案台上那排刚刻好的牌位。
他换了一块新的木头。
血印在木头上洇开一点暗红,他拿指腹蹭了一下,没在意。
陈伯把视线移开,落在那些刻好的字上,像是要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
陈伯终于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指腹上的口子被牵动,又渗出一丝血,他没有再看。
陆烬寒的刀尖停在“言”字的最后一笔上。
老人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公子,手伤了。”
他沉默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很低地垂着:“没事。”说完又拿起了那块没刻完的木头。
天边泛起灰白的晨光时,陆烬寒才停下手中的刻刀。
他忽然想,十二岁的姑娘,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的哑:“都刻完了,公子,天也亮了。”
陈伯把那块布巾叠好,轻轻放在陆烬寒手边,然后退回廊下重新坐下,始终没有离开。
萧夫人换了一件深紫色的暗纹大袖,发髻梳得齐整,簪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端得既有国公府夫人的威仪,又带着几分赴宴赏玩的从容。
陆烬寒“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
她冲陈伯笑了一下,只说一句话:“带弟弟走。”
看着陆烬寒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看见陆烬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上有三道口子,一道结了痂,两道还红着,看着有些刺眼。
他不知道。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继续刻。指腹上的伤口被刀脊反复压着,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蹭在“言”字的那一竖上,洇开一点暗红。
…………
他没有擦,只是把刀挪开,等那点红色慢慢渗进木纹里。
萧府门前停了两辆马车。
然后门后面传来砸门的声音。
陈伯从廊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排木板。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刻刀落进木头的细响,一下一下,像在替什么人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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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