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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它们又浮了上来,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边,像这祠堂里无处不在的烛光。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刚才的声音他听见了,隔着一道墙传进来,闷的,沉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了。
睁开了眼,目光越过桌面上那些散乱的纸页,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下巴抵着膝盖骨,一动不敢动。
那之后的三日,梧桐巷深处的宅子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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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月光还在,亮得扎眼。
柴房里,祁淮还靠在对面的墙上。
目光从第一块移到最后一块,又从最后一块移回第一块。
柴房里只剩下油灯将灭未灭的微光和纸页边缘微微卷起的影子。
车轮碾过冬夜冻硬的土路,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他站了一会儿,靠着供桌坐了下来。
纸上洇着暗红色的东西,是他的血。他不疼。又或者疼得太久了,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他的额头抵着膝盖,手指攥着裤腿的布料,攥得死紧。
他走到供案前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名字。
祠堂里安安静静的。供案上的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觉得脑子里像是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只剩下那些名字在眼前安安静静地排着。
像是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
陆烬寒没有去看。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靠着这张被烛火煨暖了的供桌,忽然觉得祠堂里很暖。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跟着那阵抖动的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大哥的乱箭、二哥的坠崖、父亲的伤重——一模一样的,一件一件落下去,像是把那些写了多年的旧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慢慢坐到凳子上,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开始发抖。
吕征没有抬头。
冬日的祠堂冷得像冰窖,青砖地上的寒气透过衣袍渗进来,一寸一寸地贴着皮肤往上爬。
第三日夜里,两具尸体被拖上了板车,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但他们都不在了。
陆烬寒让暗七带着人,把吕征和祁淮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让他们把纸上写的每一种死法都经历了一遍。
慢慢松开手指。纸团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他站在祠堂门口,听见板车远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他们不配
祠堂里没有回音。烛火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
那些一起相处的日子又出现在眼前,他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本来想让他们来磕头的。但他们不配。"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眼睛重新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