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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眷是第一次喝这东西,初入口的时候难喝得嘴都不听使唤,从唇角漏了些出来,被徐来之很自然地用拇指揩掉。



    他总记着姚眷十九岁刚被他弄到手时的样子,脾气又倔又硬,腰和腿倒是软的。学美术的男孩子都爱留点头发,姚眷也不例外,顶着个挺长的刘海满地晃荡。他发质不错,半长的头发垂下来像块缎子,一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睛掩在发丝里,冷冷横过来,没什么人味儿,跟野地里刚讨了封的山精似的。



    姚眷心里有底了,没有再跟他说话的必要,便不再做声。



    姚眷喉咙烧得厉害,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



    杨听风与八斗把警察都招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洪盛。况且,姚眷又在这个当口失踪,魏明鸥难免会担心。



    “不考虑万一那些颜料洒落了遗失了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不考虑这幅画会经多少人的手、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殃?”



    他总算肯开口,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颜料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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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姚眷条件反射地回手一抽!只听“啪嚓”一声巨响,整个吸管杯准准拍在徐来之脸上,盖子蹦飞出去,盐水兜头淋了徐来之满脸。



    徐来之凑得很近,讲话时稍微侧过脸,两人的颧骨眉毛就能若即若离地蹭在一起。



    徐来之等了一阵子,很不高兴自己受到冷遇,于是在对方伤处重重按下:“问你话呢。”



    两人都僵住了。



    可姚眷一想到自己跟动物似的,毫无尊严射被翻在地,就懒得搭理对方虚情假意的关怀。



    徐来之很不喜欢听他提魏明鸥。



    “本来还想放你喘口气,既然你精神头这么足,骨头这么硬,更不在乎别人这些送上门的好意……那我不介意跟你继续聊聊画材箱里的东西。”



    这三年他一直窝在洪盛拍卖行里混饭吃,也全靠他这位师姐人美心善,肯收留他。



    徐来之揣摩了好一会儿,却始终参不透这块无形的隔板应当从何处破开。



    “还疼吗?”



    “你知道顶风围查太芝观是个什么工程量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就这么有把握计划能成功?”



    徐来之揪着姚眷脑后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声音完全哑掉了,却还是尽可能地放稳,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挣回几分体面:“这是什么?”



    “谁能拿姓魏的怎么样。”



    姚眷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应当是输液后留下的。



    “补液盐。”徐来之回身用脚勾过一张椅子坐下,皮面吱嘎作响,“如果不想再挨几针,最好痛痛快快喝了它。”



    虽然这丫头捡回姚眷一条命,但一想到两人在外边鬼混三年,还给姚眷混成这种连顿操都挨不过去的样子,徐来之心口就发堵。



    姚眷跟瓶身上印的迪士尼兔子对视良久,直到徐来之耐心告罄,把透明吸管直接压在那片干巴巴的嘴唇上:“自己喝,或者我帮你喝。”



    他去茯山修《宴春图》是经过师姐魏明鸥首肯的。



    两人各怀心思一坐一卧,房间里静悄悄的,终于给徐来之腾出点空档去端详床上的人。



    “为了一个徐英锦,你要搭进去多少人!”



    “你知道我性格不是特别好。”



    姚眷闭上眼睛,短促地抽了一口气,再缓缓睁眼看向眼前的人。



    徐来之既然将他从这混乱局面中掳走,必然已经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背靠的什么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也必然会知道魏明鸥“窝藏”了他三年。



    “我师姐,”他偏过头,躲过徐来之再次蹭上来的手,“你不要,动她。”



    他这话问得真心。



    半晌,徐来之轻笑着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霍然出手握住姚眷的后颈,嘴角一沉,拎猫似的把他扯到眼前。



    他语气也跟着没那么好了。



    按照此人的脾气,八成还会找她的麻烦。



    他挑开姚眷的睡衣前襟,放轻力气按了按麻醉镖射中的地方。那里正显露出一块硬币大的紫色淤血痕。



    姚眷肤色是发冷的白。不像有些人血管在皮下显现出蓬勃的黄绿色,姚眷则白到血管都泛着股幽蓝。淤血痕迹留在这样的皮肤上,更让人揪心。



    徐来之没忍住揉了揉姚眷的短头发,有点毛糙,跟印象里的凉缎子触感相去甚远。就连他身上曾经热烈过的气息也消散了,与外物之间像有块厚实隔板。



    他默默把吸管衔进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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