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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想起了什么,立马补充道:“他还说,孩子是小瑜儿,他就是大瑜儿!劳前辈您再试试呢?”



    玉成子平日里最是怕麻烦,今日连叫了三回魂,消耗极大,他也并无什么怨言,只提气运功,又大喝一句:



    “大瑜儿!你的小瑜儿尚在腹中,你难道要它跟着与你一起共赴黄泉吗?”



    那双无神的眼眸终于呆滞地转动了起来,他用嘶哑的声音跟着重复起来:



    “我的小瑜儿还尚在人世,它不能跟我一起共赴黄泉……”



    他又低下头,豆大的泪珠终于滴落了下来。



    “可是活着真的好痛……好痛啊……”



    魂归来兮(下)



    玉成子见他牵挂已生,忙用灵符将他围了起来,又在右手的小指上打出一道红线,这才转头望向荣庸和沈若昭二人。



    “快,快把他往日最喜欢的东西拿些出来,冲着北方叫他的名字!”



    荣庸本能地抬头望向了八达,却见八达冲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先前因扶光一事,公子的东西都烧完了……现在宫里已经没有公子的东西了……”



    沈若昭闻言露出了一抹冷笑,又想到楚家流放时,她在楚清怆院子里收拾出的那一大堆书箱,忙请了八达派人去取。



    所幸沈若昭这几日都宿在了宫里,那些东西又是她一早搬了过来的,因此没有花上太多的功夫。



    楚清怆开蒙开得晚,崇州话又跟京都的官话差异甚大,他就用谐音的崇州话逐个进行标注。



    等明白意思了,再用同义的崇州话进行替换,最后再倒过来,尝试用官话翻译崇州的民俗和歌谣。



    刚开始时人人都笑他,连开蒙先生都说他是自作聪明,可到后来,人人都怕他,却又不得不仰望他。



    因为他们越是瞧不起楚清怆什么,楚清怆便一定会做成什么,还一定做得登峰造极。



    如今沈若昭手里这本,就是他十岁时参与编撰的《崇州风》,书稿发行之日,整个京都都是崇州之风。



    窸浴  人人争相学讲崇州话,没有人会再笑楚清怆是乡野之人。



    沈若昭将书册翻开,少年的序跋还不见日后的自然洒脱,他局促着讲完了自己是如何从崇州一步步来到这里的。



    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也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这册书籍会成为一缕孤魂的招魂之物,哄着他再来这个人间一次。



    “瑜儿!瑜儿回家了!回家了!”



    陆尚拿的则是一本装订成册的毛边纸。



    从刚开始的横、撇、竖、直、捺再到《欲借风霜二诗帖》少年只用了一本册子。



    陆尚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翻开那本泛黄还浸着血迹时册子时,幼时那个眉眼极冷,倔强又孤傲的少年竟然又在眼前。



    陆尚突然就明白了,他也不是真的讨厌当年的楚清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是当年的楚清怆出众过了头,出众得让所有人都嫉妒他。



    他明明天资聪颖,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努力,顿挫有力的瘦金体是他双手吊着重物练就,右手伤了就用左手,左手伤了再换左手。



    不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他似乎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明确且行动力极强。



    砚台被砸了,他就捡火炉里的碳灰混着水用;桌椅被拆了,他就站着听学,一听便是一天,那挺直的脊背从未塌过。



    仿佛没有什么是可以阻碍他的,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因为痛楚而畏缩,逃避人世吗?



    陆尚心头涌起了莫名的悲伤,他将册子轻轻晃动,一如更漏飞转,少年的心事终于被人看见。



    “阿清!快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学堂啊!再晚、再晚就赶不上了!这回我一定……”



    荣庸也跟着捡起了一身青衫,这正是他们一同求学时书院统一发放的,他和荣明睿跪为皇子,其他人又大多有爵位在身。



    从头到尾,将这身青衿穿到磨边受损,还舍不得脱下来的,也只有楚清怆一人。



    荣庸抱着那件青衫,好像又拥住了当年的少年,他站在北方,于万物肃杀的秋日里一声声轻唤起来:



    “楚清怆,我的扶光,回家了!”



    孤花飞叶,断送清秋节。



    冷宫的雾霾依旧未尽,榕树根须狰狞更似昨日,窗台处的黄花也沾满了秋霜。



    就在这样萧瑟的秋景中,有人终于于黑暗中终于睁开了眼。



    荣庸最先反应过来,一把便将他拥进了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话语里俱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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