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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姓周,女人姓李。自己生不了孩子,想领一个回去养。
他看见一个极其朴素却又温暖的家。
他只记得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就从车后座上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看见这个孩子被人领养,没多久又被人退回。
养父在镇上的建筑队干活,养母在家种地、养鸡,干点农活。
但那个男人蹲下来,嘴角咧开一个朴实的笑:“你跟我一个姓。咱俩有缘。”
他看见一对从乡下来的夫妇。
他一直坐在那里,坐到天彻底黑透,坐到村里的邻居跑过来拉他。
节哀
养母来领他的时候,整个人昏天暗地。
吃饭坐在角落里,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那天晚上养母煮了一锅排骨汤,把最好的几块全捞到了他碗里。
在第四声滴中。
养父骑车载他放学回家,在村口那个拐弯的地方,一辆大卡车从岔路口冲出来。
他没有哭。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他的脚、他的衣角、他手背上蹭破的一块皮。
在第八声滴中。
在第十声滴中。
他们送他去镇上上学,每天早上六点骑二八大杠送他,冬天冷的时候养父会把他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了再让他摸车把。
在第七声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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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在学校考了第一名,拿了张奖状回来。
养母虽然话不多,但每天早上都给会给他煮一个烫手的鸡蛋,晚上都会把第二天要穿的校服在火炉边烘得暖融融的。
临走时她对院长说:“我没办法。我看见他就想起我家男人。他还活着,我家男人死了。我受不了。”
地上全是血和别的什么。雨开始下,血水沿着路面的裂缝往低处淌,淌到他脚边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那对夫妻家境不错,穿金戴银,坐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脸上挂着客气又为难的笑。
他仍旧在福利院,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养父把那张奖状贴在堂屋正墙上,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贴完退后两步看了半天,咧嘴笑好半天。
他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养父躺在地上,半颗头被碾在卡车后轮底下。
他看见一对老夫妻来福利院办手续。
他被带到那对夫妇面前,安安静静,没有说话,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主动去拉大人的手。
他们的儿子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国家给了抚恤金,但他们不知道该把这笔钱花在谁身上。
在第十一声滴中。
在第九声滴中。
只是坐在水沟边上,看着那辆大卡车的司机从驾驶座下来,蹲在路边呕吐。
他无动于衷。
她后来改嫁了,改嫁前把他送回了福利院。
原因是他们嫌他太安静,不叫人,也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