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3)
也许今天就要死了,也许就是现在,总之这里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他把空包搭在肩上,趁没人注意,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踏上寻死的路。
刘叔捂着被打肿的眼睛,攥住领头人的衣领,奋力摇晃:“你小子没家要养你懂个毛,老子这屋小的小,病的病,你把这里拆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尹珍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一辆铁皮车从尹珍珠身边开过去,吹过来一阵晕头转向的柴油味。
他们走了,来的时候轰轰隆隆的,走得时候也是如此,一切都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混乱,像狗尿尿圈地盘,臭不可闻。
对方吊儿郎当地走到刘叔跟前,拿脚去踢刘叔:“我就拆,你能把我怎么着?啐!傻比玩意。”
刘叔的眼睛冒出血丝,他想也没想到,抄起砖头冲上去:“你他妈踢我家门干啥?”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已经完全的紫掉,心脏惶恐地装在脆弱的躯壳里胡乱窜,血液从破碎的心室窟窿里呼呼的窜来窜去,血腥味早早在鼻腔里冒头,伴着咳嗽声呛出来。
可两条腿不听他的使唤,他的心肺、脾胃都在一阵阵害怕里痉挛。
谢々你,我走了,再见。
不想死在马路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惊吓,不想麻烦谁来操办他的后事,他只想孤零零的死掉,谁都不要看见他,不要为他这该死之人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和情绪。
驾驶座上的蒋劲生余光飞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踩油门,吱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
空一行,他留下礼貌的告别:
刘叔不见了,他大抵是回房间休息了,或是追出去,非要讨个说法。
尹珍珠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心脏随时都有停摆的可能性。
雨又下大了一些,夏天的雨一点也不爽快,闷得人身上黏糊糊的,像被架在蒸汽锅上煮,煮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越来越勉强。
尹珍珠颤巍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肩背摇摇欲坠的一直抖,他像一个滑坡的山,轰一下靠墙坠落。
不是没有勇气,是完全的失去了力气,这比只是胆怯更可悲一万倍。
尹珍珠还没有死,他只是提前把自己的肉身烧给即将死去的灵魂。
写完,尹珍珠拿走挂在墙上的书包,可惜农药和麻绳、美工刀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去找蒋劲生,想着蒋劲生会有办法,可转念一想,实在不该继续麻烦他了,眼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尹珍珠把自己的手杖留在蒋劲生的床上,临走前特意用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卖掉,路费,一定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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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长被雨水入侵,湿哒哒粘在脸颊上,脸颊白得毫无血色,两颊却突兀地出现血色腮红。
他看起来像纸人。
尹珍珠瘸着腿,试图走出农房去和那些人讲理,他想挡在刘叔面前,大声地呵斥:你们不可以这样做!
院子里那扇铁门,正可怜的趴在地上,被风吹过时,出嗡嗡的呜咽声。
却因为流眼泪也需要力气,而他最缺的就是力气,只能木讷的眼睁睁注视着一切的生。
尹珍珠被叫骂、打砸的声音恐吓的心惊肉跳。
照着人群里领头的脑袋,精准一巴掌上去,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但尹珍珠仍然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一脚深一脚浅,把两条腿走得没直觉,仍然走着,想走到湖泊边,沉进去。
他知道湖泊在哪里,他去过,他捡过石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尹珍珠只觉得脑袋晕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虚化,像做梦似的,忽大忽小,又忽然黑白忽然绚烂。
“谁他妈管你家啥样?你家全死了跟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