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3)

    他握着保温杯,推开车门,走下车。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脚步太轻,灯没亮。他在黑暗里站着,等了很久,灯才终于亮了。他走进去,上楼,开门。

    打开车门,坐进去,动引擎。

    那个说“腻了就换”的人,也说过“不着急”。

    “腻了就换。”

    他想起傅玉京的手,每天早上托着他的手腕时,那手的温度是热的。此刻那只手在做什么?也许在端酒杯,也许在拍某个人的肩膀,也许正被某个爱慕他的人搭着。也许什么都没做,只是垂在身侧,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疏离,极少主动靠近任何人。

    宁谦伸出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杯身是凉的,凉的,像他此刻的皮肤。

    那两盆花前些天被他搬到了一楼,绣球和栀子,还没开。他一直等着它们开,每天上去看好几遍,看花苞大了没有,多了没有,有没有要开的迹象。他想等它们开了,傅玉京回家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他可以说:“开了,好看吗?”傅玉京大概会“嗯”一声,嘴角会有个极淡的弧度。

    可是今晚那些话,不是王砚说的。是傅玉京自己说的。

    他开得很稳,像过去一个月里每一天独自练习时那样。变道打灯,转弯减,红灯停绿灯行,规规矩矩,稳稳当当。他想起第一次连倒车入库兵荒马乱的场景,那时候傅玉京坐在副驾驶,说“慢点,不着急”。他就真的不着急了。

    傅玉京安抚他,那样的真诚细致,说,遇到问题,感到不安,都应该告诉他。

    门里有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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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谦曾经以为自己是少有的例外。现在他知道,没有例外。

    手边的保温杯还放在杯架上,孤零零的。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跟傅玉京因为王砚的几句话闹的别扭。

    哪个是真的?

    那就是他等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

    宁谦下意识退后半步,转身。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穿过走廊,推开会所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凉的,带着崇安这个季节特有的干涩。

    宁谦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上坐下,管家和王姨这几天放假,偌大的屋里安静异常,宁谦拧开保温杯把残留余温的醒酒汤一口闷。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色,宁谦咳完抹了把脸,安静地坐着。

    “他可能还没想好,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就是你。”

    宁谦不知道今晚这些话是假话,还是那些清晨是真话。他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停车场。

    后座空着。他出门前特意收拾过,后座整齐叠着一块薄毯,保温杯里备着适口的温热的醒酒汤,他担心傅玉京冷,担心傅玉京酒喝多了头疼,他想让傅玉京能舒服一点。

    现在不需要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霓虹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今晚他忽然不确定,那个弧度是不是真的会为他上扬,或许只是自己的美梦,自己的幻想。

    喝得太急,止不住的呛咳爆在黑夜里,咳得鼻子酸,眼睛疼。

    车子拐进小区。保安认识他的车,恭敬问好放行。他熟练地倒车入库,熄火,车里瞬间暗了下来。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引擎冷却时细微的声响。

    他也想起王砚。想起那些陌生号码来的、他从未回复过的消息。

    这句话和今晚这句“腻了就换”,隔着几个月的时光,在他脑海里重叠在一起。像两把不同形状的刀,捅进同一个伤口。

    那声音一点一点安静下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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