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他看着梁元贞日渐丰润的面颊，想起皇后不止一次与他念叨元贞近来贪睡。

    几位年轻的宗亲面色白，手心里全是汗，无形的恐惧已经顺着地砖蔓延上来，缠住每个人的脚踝，若是梁元贞一朝出事，他们这些对曾对梁元贞并不算好的人，梁帝会放过他们吗？城门失守，殃及池鱼。

    老御医伏在地上，声音还在继续，“臣等三人轮流诊过，脉象确系滑脉无疑，太子殿下已有孕在身，约……约三四月矣。”

    “御医就在这儿呢！快给陛下看看！”

    “陛……”

    御医额头贴着地砖，声音不稳，“启禀陛下，太子殿下……”

    三人同时转过头，看了榻上的太子一眼，又看了面色沉凝的皇帝一眼，然后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上，苍老的背脊紧绷着弯起。

    皇后察觉不对，对人喊了一声，话音未落。

    屏风被慌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几位皇叔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纷纷涌了进来，太监们脚步凌乱地在殿内跑来跑去，茶水洒了一地，烛火被风带得明灭不定。

    “陛下！”皇后的声音地划破了死寂。

    他盯着梁元贞那被遮掩着的肚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提上来，怎么都喘不匀。

    屏风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人影在屏风上晃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偏殿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梁帝盯着跪在面前的三位御医，胸口一沉，“怎么了？”

    待到御医最后一个字落下，偏殿内鸦雀无声，灯影摇曳，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得忽明忽暗。

    梁帝年逾五旬，鬓边早已有了霜白，此刻那张素来宽厚的面孔上血色上冲，眼眶里泛着不正常的红。

    屏风外诸多眼睛此刻也一同落在了一个点上。

    末了，他收回手，面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说不清是惊还是惧的神情。

    一字一顿，像一块巨石压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太子殿下是喜脉。”语毕，御医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身后的太监慌忙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皇帝半个肩膀，梁帝整个人跌在软榻里，头往后一倒，双眼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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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御医搭着脉，眉头微动，他敛了神色，又细细按了片刻，手指在梁元贞腕上轻移，换了几个位置。

    他那时只当是孩子在外面辛苦数月，回了宫便好生将养着，还欣慰地吩咐御膳房多炖些滋补的汤水送去东宫。

    内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皇后握着梁元贞的手一紧。

    等余下两人皆诊完脉，三双眼睛在烛火下相接，像是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们之间劈了过去。

    谢渊站在榻侧的阴影里，面容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梁元贞身上。

    “陛下晕过去了！快！快传太医！”太监慌不择口。

    殿内一片死寂。

    梁帝的身子晃了晃，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倾倒的山，骤然向后仰去。

    “父皇！”梁元贞扶着肚子惊叫了一声。

    梁帝的嘴唇张合了一下，面色由沉凝转为青白，再由青白转为一种骇人的红。

    梁帝那双经年握惯了奏章与御笔的手，此刻竟轻颤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涌上来，他咽不下也吐不出，眼前一阵黑。

    他转头看了身后两位御医一眼，那两人会意，依次上前。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从梁元贞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缓缓落到下方。

    所有人的脖颈都像是被悬了一柄无形的剑，稍一动弹，便要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