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醋意暗生午后议政(2/7)
王玠与李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文昭阁书房,并细心地将沉重的雕花木门轻轻阖上。
「年轻」、「相貌端正」、「箭术卓绝」、「亲赐贴身之物」……这些词语如同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头最隐秘的角落。再加上这几日凛夜因忙于秋赋与边防整合方案,与他相处时间少了些,言谈间也多是政务,那份被冷落的细微不满与这些听闻混合发酵,终于酿成了此刻这坛酸涩难言的陈醋。
李韬连忙收敛心神,战战兢兢地开始汇报。然而,接下来的议事中,每当话题涉及到需要凛夜补充或协调的部分,夏侯靖总能找到由头,或质疑,或打断,或故意将问题引向复杂。气氛愈发凝滞,两位重臣如坐针毡,额头冒汗,只恨不能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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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夜起初还尽力应对,凭藉着过人的记忆力与对政务的熟悉,将夏侯靖那些或合理或无理的诘难一一化解。但随着对方愈发明显的针对,他心中的疑惑逐渐被一种清晰的了然与淡淡的心寒所取代。
「何止,亲王殿下还将自己王府库里那柄镶了蓝宝石的匕首赏了他!那可是御赐之物,殿下平日都舍不得用的……」
「重核便重核。」夏侯靖将文稿丢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硬邦邦的,「此事关乎国库与地方稳定,岂能轻率?皇后既觉旧例不妥,便拿出更周全、更能说服朕与朝臣的方案来。」他不再看凛夜,转向兵部侍郎李韬,「北境换防之事,李侍郎继续说。」
「亲王殿下昨日在校场,对那位新来的云骑尉讚不绝口呢!」
夏侯靖听出了他话里那丝极淡的抵抗,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昨夜无意中听闻的那几句閒言碎语,此刻又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冗长而压抑的议事,终于在李韬侍郎略带颤音的结束语中告一段落。户部尚书王玠与兵部侍郎李韬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准备告退。他们早已察觉今日陛下情绪极其不对,且矛头隐隐指向皇后(摄政亲王),这等天家之事,岂是臣子可以旁听置喙的?自然是能避多远避多远。
「咯哒」一声轻响,门扉闭合,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也隔绝了大半。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更为沉寂、也更为私密的空间。只剩下冰鉴融化时极轻微的嘀嗒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陛下在生气。而且这气,是衝着他来的。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当众刁难,不留情面。
他看着凛夜那张依旧清俊出尘、却因他的刁难而微微蹙起眉心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清晰的困惑与一丝隐忍的恼意,心中既有一种折磨对方、让对方也体会自己心中酸涩的快意,又有一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厌弃的烦躁与无力感。
「可不是,听说那云骑尉年纪虽轻,箭术却得了家传真传,百步穿杨,殿下看了许久,甚是讚赏……」
「嗯,退下吧。」夏侯靖挥了挥手,目光并未离开手中那份被他翻来覆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奏章,语气依旧冷淡。
夏末午后的闷热,彷佛全都积压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令人喘不过气。
他不再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被点名时简洁回应,那双沉静的眼眸时不时看向御座后面沉如水的帝王,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探究、微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受伤。
书房内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这凝结在帝后之间、越来越厚重冰冷的尴尬与对峙。
夏侯靖仍旧坐在御案之后,维持着那个看似专注批阅的姿势,但握着朱笔的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并未随着臣子的离去而移开,依旧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臣子的恭顺,只剩下纯然的审视与压抑的情绪。他烦躁地将朱笔搁下,发出一声轻响,终于抬起头,迎上凛夜的视线。
「陛下,亲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等先行告退。」两人异口同声,头垂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