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替身番外(5/5)

    他没说完。因为他说了。

    「你是凛夜,你是朕的皇后,你是朕这辈子唯一——」

    他顿了。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爱。

    他爱凛夜吗?

    还是他爱的,从来都是那张脸上的……另一个人?

    那一个字,那一个在唇齿间滚了无数遍的字,最终被他嚥回了肚子里。

    凛夜伏在他肩膀上,听他心跳。没有听到答案。等到的,只是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双不肯鬆开、却又无力的手。

    夏侯靖在试图安慰他的时候,避开了「爱」这个字。

    ——避开了。

    凛夜忽然就不挣扎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身体不再发抖,泪也不流了。

    他安静了。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他慢慢地,从夏侯靖怀里坐起来。

    抬手,擦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

    「陛下。」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臣……失态了。」

    「臣……告退。」

    说完,他就要起身。

    手腕却被猛地扣住。

    「你要去哪里?」夏侯靖的声音是哑的,眼底红了。

    「臣……想去御花园走走。」他轻声说,不看夏侯靖。

    「风大。」夏侯靖握得很紧,不肯鬆开。

    凛夜低下头,看着那隻紧扣自己手腕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固执,一如记忆中每一次温柔的占有。

    可惜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所以他只是看着那隻手,轻声回了四个字:

    「……随便走走。」

    沉默许久。久到炭盆里的炭又烧红了一轮。

    夏侯靖终于鬆了手。

    「早点回来。」他低声说,语气里是什么——是关切?是愧疚?是心虚?

    还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对那张酷似的脸的……无法割舍?

    「嗯。」

    凛夜起身,走到门边,推开殿门。冷风裹挟着月光涌进来,扑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吹得近乎透明。

    他站在门槛处,僵住。

    他在等。等身后那个人喊他一声。不是「皇后」,不是「夜儿」——是「留步」。

    他想听的是——「他不是你。你是你。我爱的是你。」

    可身后只有殿外的风声,和炭盆里木炭噼啪的余音。

    没有了。这些年所有的温柔、宠溺、深情、誓言,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在这一刻,一个一个破碎了。

    他抬起脚,跨过门槛。

    月光很冷。风很大。他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一步一步。

    脑海里闪过什么——他想起了。十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走过一条长廊。身后有一个杏黄色的小小身影,一直跟着他,一直叫他的名字。

    绝凡,绝凡,你还会来吗?

    你答应孤,以后一定要再来。

    那一个下午。御花园的牡丹。那双追逐蝴蝶的身影。那个追着他不放的少年太子。那枚被扯断红绳、塞进掌心的勾玉。那句「你长得好看,孤决定纳你为太子妃」。

    他忘了。

    全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是他自己忘了自己,是他自己把自己活成了自己的影子。

    夏侯靖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从始至今,只有他一个人。他找的那个人,是他。等了十几年的人,是他。画了无数张画只为留住容颜的人,是他。在萧执撕碎那幅画后、趴在地上捡碎纸捡了整个傍晚的人,也是他。

    可他——不记得了。

    他把那个人弄丢了。他把自己弄丢了。他以为自己是替身,却不知道,他才是正主,却亲手把自己活成了影子。

    石径尽头,是一株老梅。

    凛夜站在梅树下,仰头望着光秃秃的枝桠。

    月光很冷。风很大。

    梅花还没开。

    他忽然伸出手,从袖中摸出那枚暖玉。

    玉色温润,触手生温。可那温度,是给他的吗?还是夏侯靖透过他,在温暖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

    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暖玉贴着掌心,像一颗死去的、还在跳动的心。

    温的。但暖不化他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路的尽头。

    没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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