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棋枰落子情债难偿(6/7)
夏侯晟被父皇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从凛夜怀里微微抬起泪眼汪汪的小脸,看向面色不豫的夏侯靖,抽抽噎噎地辩解:「父皇……儿、儿臣记得……您以前给儿臣讲典故时说过,雷公电母是天神执法,雷鸣电闪是天神发怒,惩戒世间恶徒……儿臣……儿臣并未做坏事,为何雷声总追着儿臣的宫殿响?儿臣怕……」他越说越委屈,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
这番童言童语,带着孩子特有的逻辑与恐惧,反而让夏侯靖一时语塞。他当初为了让这过继来的孩子敬畏天地、谨言慎行,确实讲过一些神话典故,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吓到孩子的缘由。
凛夜见状,无奈地看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当初胡诌些什么」。他取出袖中干净的丝帕,细细替夏侯晟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莫听你父皇吓唬你。那是古人因不解自然现象而生的想像。春雷唤雨,润泽大地,是吉兆。」他声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今夜就在此处睡吧,有皇叔在,雷声便不可怕了。」
说罢,他竟真的将还在轻声抽泣的夏侯晟抱了起来——那孩子虽已十二,但身形在同龄中偏于清瘦,加上凛夜本身也非手无缚鸡之力,抱起来并不算太吃力——将他安置在软榻的内侧,又拉过榻上另一条柔软的薄被,仔细为他盖好,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坐在榻边,面对着夏侯晟,轻轻拍抚着被子,甚至低声哼起了一首旋律极轻柔、带着江南水乡韵味的古老童谣。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宁静,那张清俊出尘、不似凡人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近乎圣洁的柔辉,专注而耐心地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夏侯靖:「……」
他独自坐在软榻的外侧,看着眼前这「父子情深」、温馨和睦的一幕,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本该是属于他的夜晚,他的皇后,他的温存缠绵!如今,榻内侧蜷着个被这小傢伙,中间隔着彷佛楚河汉界般的距离,他的手甚至无法越过那团鼓起的被子,去搂抱自己理应在怀的爱人!
寝宫内一时只有凛夜低柔哼唱的童谣声,窗外雨声渐沥,雷声似乎也随着太子的安心而变得遥远了些许。然而,某位帝王心中的雷暴却正在酝酿升级。
夏侯靖盯着那团被子下渐渐不再颤抖、呼吸趋于平稳的小小身影,又看看凛夜全然沉浸于安抚孩子、彷佛忘了自己还存在的侧影,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
凛夜歌声微顿,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未停。
夏侯靖对上他那双恢復了沉静、却因方才情动与此刻温柔而依旧水润明亮的眸子,心头火气混杂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他刻意板起脸,拿出为人父与君王的威严,对着被窝方向冷声道:「晟儿,你既已满十二岁,非懵懂幼童,当知男女有别,父子有界。即便皇叔疼你,你亦需知礼守节,不可如此黏腻失态,更不该深夜擅闯帝后寝处,成何体统?」他试图用礼法与规矩,将这个碍事的小傢伙请出去,至少,划清界限。
被子动了动,夏侯晟从被沿悄悄露出一双哭过后犹带湿意、却已平静许多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看了看面色严肃的父皇,又看了看神情温和的皇叔,小小声地、带着纯然的不解反问道:「可……可皇叔不是男女呀……」他逻辑简单直接,「父皇您说过,皇叔是皇后,是您的妻,是儿臣的母后,但皇叔是男子,非女……那男女有别,不适用呀?至于父子有界……儿臣只是害怕,想寻皇叔安慰,皇叔也准了呀……」
「……」夏侯靖被这番童言无忌却又该死地符合某种逻辑的话语噎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难道要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详细解释,即使同为男性,即使是父子,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比如帝后即将行周公之礼时,也应该识相点、离远一点吧?
「噗嗤……」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闷笑从旁边传来。
只见凛夜迅速低下头,以手掩唇,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那双瞬间弯成月牙、盛满了促狭笑意的清亮眼眸,却彻底出卖了他。他瞥向夏侯靖的那一眼,灵动非常,彷佛在说:「看吧,让你平日总爱混说,如今被孩子拿来堵嘴了吧?跟个孩子较什么真?」
夏侯靖接收到这眼神,心头那股火更是蹭蹭往上冒,偏偏对着凛夜那张忍笑忍得泛起淡淡红晕、更显生动昳丽的脸,又发作不得,只憋得胸口发闷。他盯着那占据了榻内侧、还一脸无辜的孩子,又看看身旁这个幸灾乐祸的皇后,决定不再废话,直接采取行动。
他长臂一伸,越过凛夜,直接探入被窝,不由分说地将裹着薄被的夏侯晟连人带枕头,像挪动一个不太重的包裹般,有些粗鲁地往软榻的脚端方向,硬生生推挪了半尺有余,空出了中间一片区域。
「呀!」夏侯晟低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挪了位置。
紧接着,夏侯靖自己则迅捷地侧身躺下,精准地占据了那片刚刚空出来的、紧挨着凛夜的位置。他手臂一捞,便将还在忍笑的凛夜牢牢圈进自己怀中,手臂紧紧环住那清瘦的腰身,力道之大,彷佛在宣告所有权,不允许任何逃离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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