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初醒缱绻与夫君侍妆(5/7)

    暖阁不大,陈设雅緻,临窗设有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坐榻,榻上置一矮几。此时窗扉半开,窗外暮色渐浓,依稀可遥望后山坡上那新植连理树的方向,虽看不清具体,但心意相连,别有一番意味。

    矮几上仅设两副碗筷,几盏烛台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映照着几上精緻但分量不多的菜餚,多以春日时鲜为主,清淡滋养。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榻上坐下,自己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手臂一伸,便将人半揽入怀中,姿态亲暱至极。

    「劳作一日,娘子定是饿了。」夏侯靖执起银箸,目光在几上扫过,精准地夹起一块已剔净细刺、雪白鲜嫩的清蒸鳜鱼腹肉,放入凛夜面前的碟中,语气温柔而自然,「先用些这个,最是鲜美补益。」

    凛夜低声道了谢,夹起鱼肉细细品嚐。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他刚吃完,一匙嫩滑的蟹粉豆腐已递到了唇边。

    夏侯靖细心地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宜,才笑吟吟地看着他:「来,再嚐嚐这个。我们白日里才为小树培了土、浇了水,娘子这栽树人,自己也需好好滋养才是。吃饱了,身子骨硬朗,才有力气年年来看着我们的『连理树』抽枝长叶,花开满头啊。」

    他将寻常的投餵,与白日共同劳作的记忆巧妙连结,话语间充满了生活化的情趣与绵绵情意。

    凛夜被他这般细緻入微的照顾弄得心头温暖,又有些羞赧。他默默夹起一块夏侯靖平日喜食的酱烧小羊排,放入对方碗中,声音轻轻:「夫君也吃。」

    这主动的、带着关怀的举动,让夏侯靖凤眸骤然一亮,笑意更深。他立刻夹起那块羊肉,却不放入自己口中,而是再次递到凛夜唇边,目光灼灼地锁定他,语带诱哄:「娘子亲手夹的,瞧着似乎都格外香些。不如……娘子先替为夫嚐嚐咸淡可好?若合娘子口味,为夫再吃。」

    这分明是藉故亲暱。凛夜脸颊微红,拗不过那双含笑却坚持的深邃眼眸,只得微微倾身,就着他手中的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羊肉烧得酥烂入味,酱香浓郁。

    「如何?」夏侯靖追问,眼神专注。

    「……嗯,刚好。」凛夜低声答。

    夏侯靖这才心满意足,将筷子上剩下的羊肉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彷佛在享用什么绝世珍馐,末了还暧昧地低语一句:「果然,经了娘子的唇齿先嚐,这滋味……便是与众不同,回味无穷。」

    凛夜被他这露骨的话语说得耳根发烫,只能假装没听见,低头去夹别的菜。

    用膳至半,一道甜品被送了上来。是应季的樱桃酥酪,盛在一隻精緻的莲瓣形甜白瓷碗中,酪体洁白,点缀着嫣红去核的樱桃,赏心悦目。夏侯靖只让上了一碗。

    他拿起碗旁的小银勺,先自己嚐了一小口,点点头:「甜度适中,酪体细滑,娘子定会喜欢。」说罢,他重新舀起一勺,却不是给自己,而是直接递到了凛夜唇边。

    凛夜看着那仅有的一碗酥酪,又看看夏侯靖含笑的眼睛,迟疑了一下。

    「来,张嘴。」夏侯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凛夜只得就着他的手吃了。清甜冰凉的酥酪在口中化开,确实美味。

    夏侯靖见他吃了,自己也舀了一勺,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同一碗甜品。共享的不仅是食物,更是那份毫无隔阂的亲密与甘甜。

    烛光摇曳,将两人依偎投餵的身影模糊地投在窗纱上,缠绵缱绻,如同一幅温馨的剪影画。

    整个用膳过程,夏侯靖几乎包办了为凛夜布菜、盛汤、剔刺、甚至偶尔以指尖或布巾轻拭他沾了酱汁的唇角的所有事务,动作自然流畅至极,充满了浓浓的保护欲与宠溺。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内容无关紧要,或笑谈白日夏侯靖故意弹土到他鞋面的幼稚举动,或轻声点评某道菜餚的火候与调味,气氛鬆弛而愉悦,寻常夫妻的烟火气息浓厚。

    待宫人轻手轻脚地撤下食具,奉上清茶,暖阁内更显静谧。夏侯靖依旧揽着凛夜的肩,两人一同望向窗外已完全降临的夜色。

    远处山坡一片朦胧,连理树的方向只剩一片深暗轮廓,但彼此心中却清晰无比。

    夏侯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温声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日……甚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感慨:「晨起为娘子画眉绾髮,午后共绘纸鸢、携手放飞,黄昏并肩植树、题诗为盟,此刻夜间对坐,共品佳餚……桩桩件件,寻常琐碎,却皆与娘子共度。这般寻常夫妻的烟火日子,平淡静好,于朕——」

    他忽然改口,声音更柔,却也更郑重:「——于我夏侯靖而言,竟比掌控万里江山、收服四方夷狄,更觉圆满踏实,欢喜无尽。」

    他用了「我」的自称。在此刻,此地,他不再是俯视众生的帝王,只是凛夜的夫君,一个沉醉于平凡幸福的男子。

    这番话,语气虽温和,夏侯靖却并未刻意压低音量。话音清晰地迴盪在暖阁内,也传入了几步外垂手侍立、努力将自己化作背景的宫人耳中。

    那侍膳的老太监,眼皮几不可察地极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眼观鼻、鼻观心,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鞋尖前三寸之地,连呼吸都放得更加轻缓绵长,彷佛生怕扰了这一室宁静。

    另一位捧着茶盘侍立的年轻宫女,则是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衣领里,唯有那悄然红透的耳根,洩露了几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暖阁外,雕花门廊的阴影下,几名乔装成普通侍从、实则乃禁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护卫,身姿挺拔如标枪,手按佩刀,目光平视前方虚空,彷佛能穿透重重帘幕与墙壁,将一切潜在威胁扼杀于无形。然而,若有人贴近细听,或许能捕捉到某人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又或是另一人喉结无意识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心中反覆默念的铁律,此刻或许正经历着艰难的修正:誓死护卫陛下与亲王殿下安全,除此以外,目无所见,耳无所闻。

    陛下与亲王殿下不过是在品茗閒谈,共赏夜色,探讨国事民生,绝无任何……嗯,绝无任何超出君臣奏对范畴的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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