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花钿眉间春心暗许(5/7)

    夏侯靖并未像前夜那般立刻亲近,而是耐心地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线条优美的肩头。「转过来些,背对为夫。」他低声指示,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格外温润。

    凛夜依言微微转身,将背部朝向夏侯靖。下一刻,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干燥的指腹,精准地贴上了他后颈与肩胛连接处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嗯……」猝不及防的按触让凛夜闷哼一声,那处正是他常年伏案批阅奏章最易僵硬酸痛的地方,彷佛一个小结,牢牢锁住了疲惫。

    夏侯靖的力道恰到好处,时而用拇指指腹深深按压穴位,带来一阵酸麻胀痛后的舒畅;时而以掌心温热地揉捏紧绷的肌肉群,将那里的僵硬一点点化开。

    「此处总是紧绷,」夏侯靖一边按,一边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心疼,「太医说过多少次了,久坐伤身。往后在宫中,每三日也需这般按摩一回,不可大意。若为夫政务繁忙未能亲至,也会让太医署派专精此道的女官来伺候。」

    他的手法娴熟老道,显然并非初次,且颇有章法。凛夜想起,在宫中时,夏侯靖也时常在他批阅奏章至深夜时,悄然来到身后,为他揉按肩颈。只是宫中环境总不如此刻私密放鬆,且常被突如其来的急报或朝臣求见打断。此刻,在温热药泉的辅助下,这按摩的效果更为显着,酸胀过后是汩汩暖流,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夫君……何时学的这些?」凛夜声音有些慵懒含糊,因舒适而微微瞇起眼。

    「何须特意学?留心太医的手法,自己琢磨便会了。」夏侯靖答得轻描淡写,手指却精准地找到另一个穴位,缓缓施力,「总归是想让娘子少受些累。」

    夏侯靖不再多言,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从肩颈到上臂,再到腰背两侧,一路向下,耐心而细緻地缓解每一处可能疲劳的肌肉。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却又能极好地控制力道,时而揉捏,时而推压,时而用指节顺着脊柱两侧缓缓刮下。药草香气缭绕,水波随着动作轻荡,轻轻拍打着两人的身体。暖阁内唯有夏侯靖沉稳的呼吸、偶尔的水声,以及凛夜逐渐放鬆后细微的、惬意的嘆息。

    凛夜起初还能保持清醒,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夏侯靖说着白日山中所见的趣事。渐渐地,在温暖的泉水与舒适的按摩双重作用下,浑身筋骨鬆软如绵,意识也变得朦胧飘忽,眼皮越来越沉,竟似要睡去。

    察觉到他身体愈发放软,靠在自己手上的重量增加,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夏侯靖停下动作,双手扶住他的腰侧,将人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只见凛夜双目半阖,长睫沾满水汽,颤巍巍地垂着,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一副全然不设防的困倦模样。

    夏侯靖心软成一池春水,忍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同样泛红的鼻尖,轻笑着低语:「这便困了?药浴虽好,也不可泡太久,否则该头晕了。」

    凛夜勉强睁开一条缝,水光潋滟的眸子带着浓浓困倦的湿意,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那模样温顺、懵懂又可爱得让夏侯靖心尖发颤,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小心地将人从池中抱出。泉水哗啦作响,凛夜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夏侯靖用早已备好的柔软厚实的布巾,仔细地、一寸寸地擦干他身上的水珠,连脚趾缝都不放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接着又用另一块干爽布巾包裹住他湿润的长髮,轻轻吸去多余水分。

    全程,凛夜都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摆布,只偶尔发出猫儿般的轻哼,全然信赖的姿态让夏侯靖胸腔盈满柔情。

    擦干身体,夏侯靖为他披上干爽柔软的丝绸寝衣,繫好衣带,然后将人打横抱起,稳步走回暖阁主室。

    暖阁内烛火已挑亮,光线温暖宜人。

    床榻铺设得整齐舒适,锦被蓬鬆。

    夏侯靖却并未直接安置凛夜就寝,而是将人放在临窗的软榻上。那软榻宽大,铺着厚厚的绒毯和数个软枕。他让凛夜半靠着软枕,自己转身走向墙边的紫檀木书架,略一寻觅,取下一册装帧古雅、纸页泛黄的线装书。

    夏侯靖低沉悦耳的嗓音便在暖阁中缓缓响起。他读得不快,语调平和,将游记中描述的名山大川、奇闻异事娓娓道来。时而遇到笔触诙谐之处,他便会稍作停顿,低笑出声,胸膛震动,带动怀里的凛夜也跟着轻颤;时而读到优美景緻的描写,他的声音会放得更柔,彷佛身临其境。

    凛夜闭着眼,静静聆听。夫君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伴着窗外隐约的虫鸣与风过海棠的沙沙声,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疲惫也驱散了,只剩下一片安宁。

    读了约莫半个时辰,夏侯靖的声音渐低。他合上书卷,低头看去,怀中人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他清俊的面容在烛光下宁静美好,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因侧靠着自己,脸颊被挤得微微嘟起,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

    夏侯靖凝视良久,眼中柔情满溢。他极轻地调整姿势,想将人抱到床上安睡,目光却不经意瞥见手中游记某一页的空白处。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墨笔,勾勒了一个小小的人像。线条简洁,却神韵十足——那是一个身着宽袍、侧首望向窗外的人影,虽只寥寥数笔,但那清瘦的轮廓、沉静的姿态,分明就是凛夜小憩时的模样!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癸未春暮,于西山海棠暖阁,见吾妻小憩,心甚悦,摹此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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