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一章:蝶影惊鸿 ? 少年初遇(2/5)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鲜花、彩蝶,全都成了他的衬托。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大约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素雅衣衫的孩子。

    就连给他授课的太傅,也是萧执一手提拔上来的。每日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些「垂拱而天下治」、「无为而民自化」,言下之意,不就是让他做个什么都不管的傀儡太子吗?什么都不管,那奏章谁批?朝政谁理?自然是摄政王了。

    夏侯靖警觉地一顿,侧耳倾听。这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动。难道是御花园的太监发现了他?还是哪个胆大的宫女太监在此私会?他正要转身躲开,却又听见那声音停了下来,接着是一阵极轻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夏侯靖见过那种眼神——去年秋天,内务府总管带着几个商人入宫,给父皇呈上看中的贡品。那些商人看着一件件奇珍异宝时,眼睛里就是那种光:算计的、估价的、盘算着能卖多少银子的光。

    那个所谓的皇叔萧执,是先帝临终前钦点的摄政王,年方三十出头,生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满朝文武无不交口称讚。可夏侯靖不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那个摄政王看人的眼神,表面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每次萧执入宫觐见,对着父皇时满面忧色,对着他这个太子时毕恭毕敬,可那双阴鸷的眼睛,每次看向他时,都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衣裳的料子并非宫中常见的绫罗绸缎,而是寻常人家惯用的细棉布,质地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衣襟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样,绣工精緻,却不张扬,须得走近了才能看清。腰间繫着一条同色系的布带,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多余的带子垂在身侧,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他踢踢踏踏地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四周的花木越发繁茂,小径也越发幽深。他认得这里,这是御花园的东南角,因离三大殿远,平时很少有人来。他小的时候,奶娘曾带他来过几次,说是这里清静,花也开得好。后来奶娘被撵出宫了,他便再也没来过。

    那隻凤尾蝶可真美,翅膀足有成人掌心大小,上有着金蓝色的斑斓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它一会儿落在这朵花上,细细的喙探入花心,一会儿又飞到那朵花上,逗引着身后那个小小的追逐者。那孩子似乎完全被它迷住了,他屏住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神情专注极了,原本沉静秀致的脸庞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孩童特有的、纯粹的欢喜与好奇。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筛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脸上。夏侯靖能清晰地看见,他挺翘的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晶莹剔透的汗珠。

    那朵娇贵的牡丹被他这么一啐,花瓣颤了颤,一滴晶莹的唾沫星子挂在花蕊上,显得有些滑稽。这是一朵「姚黄」,乃牡丹中的名品,花瓣层层迭迭,金黄灿烂,据说一株价值千金。可夏侯靖看着那滴挂在花蕊上的唾沫,却笑不出来,心头那口浊气,依旧堵得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此生再难忘怀的身影。

    他就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粉色牡丹旁边,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隻在花间翩翩起舞的凤尾蝶。

    整个朝堂的奏章,全都先送去了摄政王府。

    他堂堂太子,在皇叔眼里,竟与那些待价而沽的珍玩无异?

    夏侯靖的脚步,就这么定住了。

    「呸!」夏侯靖对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狠狠吐了口唾沫,「凭什么?」

    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反而放轻脚步,悄悄拨开眼前的花枝,向声音来处望去。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头髮乌黑柔亮,梳成两个小小的髮髻,用两根朴素的青色布条扎着,几缕碎髮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脸庞是那种罕见的、精緻的清秀,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樑挺秀,唇形美好,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处极细的淡青色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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