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覆雪旧忆灼灼新婚(7/7)

    待宫人无声退至外间,两人相对而立。褪去了白日那身华丽厚重的红,此刻一身轻简,确似往日模样。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寻常里,眼波流转间总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身上——看他玄衣更显挺直肩背,看他月白衬得眉眼温润。目光相触时,唇角便再也压不住那抹上扬的弧度,彷佛有明亮的星子在眸底安静地燃烧,将这静夜也映得暖了三分。

    「饿不饿?从清晨到现在,你只用了些点心。」夏侯靖牵着凛夜走到偏殿,那里已设好一桌精緻的席面,菜色清淡却样样用心,都是凛夜喜爱的。

    两人相对而坐,夏侯靖亲自布菜,将剔了刺的鱼肉、去了骨的鸡块、嫩绿的菜心,一一夹到凛夜碗中。

    「你自己也吃。」凛夜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他碟中。他知道夏侯靖今日心神紧绷,恐怕也未曾好好用膳。

    简单温馨的午膳过后,宫人撤去席面,奉上清茶。窗外,雪后初晴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櫺洒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夏侯靖挥退所有宫人,殿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他走到凛夜身边,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拥入怀中,深深地、满足地嘆息一声。

    「现在,总算只剩下我们了。」他将脸埋在凛夜颈窝,嗅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梅香,「我的皇后,我的娘子,我的夜儿……」

    他一声声唤着,每唤一声,手臂就收紧一分,彷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凛夜任由他抱着,手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靖,」他轻声回应,「我在。」

    简单两字,却让夏侯靖心潮翻涌。他低头,寻到那双唇,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仪式中的克制,也不同于平日的温柔或激烈,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绵长眷恋,细细描摹,深深汲取,彷佛要通过唇齿的纠缠,将今日所有的誓言、所有的祝愿、所有的情感,都镌刻进彼此的灵魂。

    一吻方休,两人气息都有些乱。夏侯靖抵着凛夜的额头,凤眸深邃,倒映着对方染上绯色的脸庞。

    「知道吗,」他哑声道,「方才在殿上,看着你穿着婚服与我对拜,看着你剪下髮丝与我结髮……朕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不当场将你抱走。」

    凛夜耳根发热,却故意道:「陛下如今是越发恣意了。」

    「叫夫君。」夏侯靖不满地轻咬他下唇。

    「……夫君。」凛夜从善如流,声音细若蚊蚋。

    夏侯靖这才满意,又亲了亲他,才牵着他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将人圈在怀里,一起看着窗外雪光映照下的梅林。

    「夜儿,」他忽然正色,「今日之后,你我的关係便算过了明路。虽无先例,但朕既做了,便无人敢再置喙。只是……」他顿了顿,指尖轻抚凛夜腕间的心血玉珠与梅魄玉玦,「你可会觉得委屈?毕竟,没有凤冠霞帔的游街,没有万民朝拜的盛典,甚至……没有世间女子都嚮往的那些婚仪细节。」

    凛夜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而今日的一切——梅林的重现初见,你亲笔的婚书,还有方才的结髮之礼,」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都是你给我的,独一无二,胜过世间所有浮华典礼。我很满足,靖,真的。」

    夏侯靖动容,将他紧紧拥住。「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阳光静静流淌,茶香氤氲,梅香隐约。殿内温暖如春,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窗上,亲密无间。

    「晚间还有宫宴,」夏侯靖在他耳边低语,「怕是又要应酬一番。不过无妨,过了今日,你我便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要在一起,看春华秋实,度每一个清晨黄昏。」

    「嗯,」凛夜应着,闭上眼,唇边泛起安然笑意,「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夏侯靖闻言,心中熨帖,却仍摇了摇头。他捧起凛夜的脸,望进那双清亮的眸子,郑重道:「夜儿,你的不委屈,是对朕的体谅。但朕不能因此,就让你名分上的荣光,有半分欠缺。」

    他目光悠远,彷佛已穿透静思堂的窗櫺,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今日之礼,是朕娶夏侯靖的妻。而在不久的将来——待朕将朝堂拾掇干净,待你的贤名遍传四海——朕会为你,举行一场我大夏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册封大典。」

    「那时,朕会携你手,共登天坛,告祭上天;入太庙,将你的名字永载玉牒;在太和殿上,于百官万邦面前,亲授你金册、金宝,听他们山呼千岁。」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那不是补偿,夜儿。那是朕要让全天下都看清楚,也记入青史——你,凛夜,是朕明媒正娶、天地共鉴的皇后,是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的唯一之人。」

    凛夜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热。他忽然明白,夏侯靖给他的,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分,而是一场从私心到公义、从暗处到光明、步步为营却又轰轰烈烈的正名之路。

    「好,」他弯起唇角,泪中带笑,将手放入夏侯靖的掌心,「我等你。等你给我,也给这天下,那个最圆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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