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帝台春深锁暖寒(4/6)
李德全心中震撼莫名,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涌上心头。他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无数情深义重,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帝王之爱。他忍不住在心中低声感嘆道:「陛下执药匙、控火候的手,竟比他握玉玺、掌干坤时,还要沈稳几分。老臣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情深之象。」
夏侯靖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分神,那双凤眸依旧牢牢地停留在药罐上,只是从喉间淡淡地问道:「时辰可到了?药性如何?」
得到李德全肯定的答覆,并再三确认火候、时辰、药色、药香皆已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后,夏侯靖才终于站起身。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厚厚的棉布垫着手,将那滚烫的紫砂药罐从炉上稳稳地取下。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他将那熬得浓黑如墨、汇聚了所有天地精华与他全部心血的药汁,仔细地透过一层细密的白纱,缓缓滤入一个早已用热水温好的、精緻的白玉碗中,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药渣混入其中。
端着那碗凝聚了他两个时辰心血、无尽期盼与无声誓言的汤药,夏侯靖步履稳健却又异常迅速地回到了东暖阁。那隻小小的白玉碗,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斤。
东暖阁内温暖如春,却依旧死寂沈沈。榻上的凛夜依然深陷在昏迷之中,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他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精緻却易碎的琉璃雕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夏侯靖坐在榻边,先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这个发现让他刚刚因为药已煎好而稍稍放鬆的心,又猛地揪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将药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极尽轻柔地将凛夜的上半身扶起,让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安稳地靠在自己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他一手稳稳地环住凛夜单薄的身体,给予他最可靠的支撑,另一隻手则端过那碗尚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药碗。他用一把小巧的白玉汤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仔细地送到自己唇边吹了又吹,用自己的嘴唇反覆测试温度,直到确认不烫不凉、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地、满怀期盼地凑到凛夜那毫无血色的唇边。
「夜儿,张嘴,喝药了。」他的声音低沈而极尽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近乎卑微的诱哄,仿佛在哄诱一个极度任性、不肯吃药的孩子。「听话,喝了药,你就会好了。」
然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凛夜对外界的呼唤毫无知觉,他的牙关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本能地紧闭着。那餵到唇边的药汁,根本无法顺利地送入口中,只是顺着他苍白的唇角,蜿蜒流下,在他洁白的寝衣领口上,染开了一片深色的、刺目的痕迹。
夏侯靖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深入骨髓的心痛。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如此。看着那碗他耗费了无数心神、来之不易的救命药汁,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他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气息愈发微弱、生命迹象仿佛正在一点点流逝的人,他的眸光猛然一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碗中剩余的、尚带着温热的药汁,毫不迟疑地含入自己口中。那浓烈到极致的苦涩味道,瞬间在他的整个口腔中炸开,但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药,而是琼浆玉液。
然后,他低下头,准确地、毫不犹豫地覆上了凛夜那冰凉而柔软的唇瓣。他用自己的舌尖,巧妙而温柔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撬开了他紧闭的齿关。他将那关乎着性命的、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极尽温柔地、缓慢地渡了过去,并用自己的舌头引导着他,确保他能顺利地咽下每一滴药液。
这个带着浓烈药味的吻,没有半分情慾的色彩,只有生死相依的决绝与压上了一切的、无声的祈盼。
药汁终于顺利地、一滴不剩地被餵了进去。夏侯靖仔细地感觉着他喉咙间微弱的吞嚥动作,确认他咽下了每一口药,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但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
他用一块柔软的丝帕,极轻极柔地、一点一点拭去凛夜唇边残留的药渍,以及刚才流下的痕迹。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弄疼了他,弄碎了他。
他就这样抱着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他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凛夜的头顶,用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温暖着他冰凉的身体,希望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一併传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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