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流言蜚语(3/4)

    短缺?他心中冷笑,像冬夜里划过的一丝寒风。并未当场戳破这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显露半分愠怒或急切。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李太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彷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龌龊,直看得对方那虚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躲,额角甚至沁出几滴冷汗,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假装翻弄手中那本根本无需翻看的账册。

    「既如此,便罢了。」凛夜的声音不高,平直无绪,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稳定而清晰,一步步远去。

    李太监这才敢抬头,望着那挺直孤峭的背影消失在库房外的光晕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煞星……瞧那眼神冷的……」

    连最基本的份例供应都开始受到明目张胆的刁难和剋扣,这无疑是柳如丝等人进一步的试探和打压,想看看他在这般物资与人情双重困境下,会如何反应,是会崩溃失态,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闹,从而落下更多把柄。

    凛夜并未去争吵,也未曾向任何看似可能主持公道的人诉苦。他知道,此刻的怡芳苑,早已没有公道可言。他回到自己那间如今越发显得空荡冷清的居所,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渐起的暮色与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隔绝在外。

    这种举步维艰的处境,并未让他沮丧绝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他像一株在寒风冷雨中顽强生存的野草,越是打压,越是将根鬚默默地向更深、更隐秘的土壤中延伸,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他照常去藏书阁,那里是他唯一能暂时逃离怡芳苑污浊空气的净土。

    偶尔,他会遇到同样来看书的陈书逸。

    陈书逸显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但他看到凛夜时,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避开,只是目光略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往常一样,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去寻书了。

    有一次,凛夜够不到高处的一本书,陈书逸恰好在一旁,沉默地帮他取了下来,递给他时,极低声地快速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于智者。」

    随即立刻转身走开,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微不足道的一丝善意与认同,在这冰窖般寒冷彻骨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像阴霾天际偶然裂开的一道细缝,漏下了一线虽微弱却真实的天光。它不足以温暖身体,却能稍稍熨帖某种濒临冻结的东西。

    凛夜握着那本犹带陈书逸指尖微温的书,看着他迅速远去、几乎融入书架阴影中的背影,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至少,在这座被流言毒雾笼罩的苑子里,并非所有人的心智都被完全蒙蔽,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随波逐流、落井下石。这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石坚,则依旧像块沉默而坚硬的石头,对周遭的暗流涌动、诡谲气氛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他依旧按时作息,完成自己被指派的各种粗重活计——搬运花木、修整路径、清扫落叶。他的世界简单而明确:干活,吃饭,休息。流言于他,或许不如手中一把钝了的铁锹值得关注。

    有一次,高骁得了柳如丝的暗示,或许还有额外的好处,又想找凛夜的麻烦,试图在通往膳房的一条狭窄穿堂处堵住凛夜的去路。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故意提高嗓门,说着一些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什么「有些人不干不净,就该识相点,别到处走动,污了地方」云云。

    凛夜不欲与之纠缠,正想转身换路,石坚却正巧扛着一袋似乎极重的、用作花肥的豆粕,从后面沉稳地走来。他身材高大壮实,那袋豆粕在他肩上彷佛轻若无物。见穿堂口被高骁堵住大半,他既未帮腔助势,也未开口劝解,只是沉默地停下脚步,站在高骁身后不远处。他那如山般的身躯几乎完全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剩余空间,面容沉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情绪地、定定地看着高骁的后脑勺,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一言。

    高骁起初还未察觉,继续喋喋不休,直到感觉到身后压迫性的沉默和存在感,回头一看,对上石坚那平静无波却莫名令人心悸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突,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色厉内荏地骂骂咧咧了几句:「看什么看!挡着路了不知道吗?真是晦气,一个两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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