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摄政王的兴趣(3/3)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凛夜的心上。这并非询问,而是最直白的警告与威胁。
凛夜指尖微凉,但声音却依旧稳得住:「王爷教训的是。臣侍谨记王爷教诲,定当恪守本分,安守己身,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给陛下、给王爷添乱。」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彷佛真的被这番话震慑住了。
萧执审视着他,目光如钩,似乎想从那张过分平静漂亮的脸庞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恐惧或不甘。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顺从与恭谨。
这份过度的平静,反而更挑起了他的兴趣。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萧执往后靠向椅背,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起来回话吧。」
「谢王爷。」凛夜这才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萧执不再看他,随手拿起一份閒置的奏摺,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你识字?还懂些药理香道?倒是难得。入宫前,师从何人?」
这是在探他的底细。凛夜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平稳:「回王爷,家中未败落时,曾请过西席先生教导识字读书。药理香道只是閒暇时翻看过几本杂书,略知皮毛,不敢称懂,更无名师。」他将一切归于家族遗泽和自学,模糊焦点。
「是么?」萧执不置可否,翻动奏摺的动作未停,「陛下近日……可曾与你提及朝中之事?或是,对某些大臣……有所评价?」
这问题问得极其刁钻险恶,无论答有或没有,都可能陷入陷阱。
凛夜立刻道:「陛下天威浩荡,心繫天下,朝政大事岂是臣侍这等卑贱之人可以听闻议论的?陛下从未在臣侍面前提及任何朝臣或政务。臣侍亦深知规矩,绝不敢探听一字半句。」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将自己完全摘离于政事之外。
萧执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又似乎看穿了他极力隐藏的谨慎与疏离。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和更漏滴答的声音。这种无声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的拷问更令人难熬。
凛夜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彷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萧执才似乎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却带着最终的警告:「很好。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安分守着你的『本分』,别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臣侍谨记,绝不敢忘。」凛夜再次躬身行礼。
「退下吧。」
「是,臣侍告退。」
凛夜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一步步后退,直至殿门边缘,才转身离开。
走出那间压抑的偏殿,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冷而新鲜的空气时,凛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
秋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步履平稳地沿着来路返回。心中却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寒冰。
萧执的警告言犹在耳,那双洞察一切、充满权势慾望的眼睛,彷佛仍在背后盯着他。
这位摄政王,比他想像的更加精明、更多疑、也更危险。他对自己的「兴趣」,绝非好事。
那是一种猎人对新奇猎物的审视,一种权力者对潜在威胁的评估,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纯粹的占有慾——但凡皇帝所在意的,他都要掌控在手,甚至摧毁。
前路愈发艰险了。凛夜拢了拢衣袖,将微颤的指尖掩藏其中,目光投向远处层迭的宫阙飞檐,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冰封之下,是愈发坚定的求生与反抗的决心。
无论是皇帝的反复无常,还是摄政王的虎视眈眈,他都不能,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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