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主(2/2)

    临行前夜,他仍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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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过去,额抵着她的额,声音低得像自誓:

    新朝的清算还在继续。

    不是欢好,是确认。身体叠在一处,呼吸烫,话却很少。他一遍遍吻她的眼、她的乳儿、她的小腹,像把“我还回来”四个字,盖进皮肉里。袁圆哭着应他,双腿环紧他的腰,把所有的怕都绞成一声声压低的呜咽。

    不是张扬的远行,是生意人常有的“北上结账”:几封真假掺半的货单,一套干净却不显眼的褐衣,面具依旧,右膝上那层旧伤的伪装也检查过。他给啊石留了功课与炉房的规矩,给圆宁留了她最黏的那只小木马,给袁圆留下钥匙、账册,以及那封写明“何时该撤、往哪条商路隐”的信。

    天未亮,他起身。

    袁圆把脸埋进他肩窝,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料。她信他的本事,也信命运的刻薄。可她拦不住他。就像当年拦不住风雪,拦不住假死,拦不住一个男人骨子里那点一旦被血缘唤醒就压不回去的东西。

    “我尽量不动旧名,不揭旧案。只做路人,只听消息。听完就走。圆圆,你信我——这些年我把命盘得这么紧,不是为了在这一步上突然变蠢。”

    面具在灯下半明半暗。他伸手,覆盖住她的手背,力道重,却不凶。

    唐远抬起头。

    他要去听唐府的消息,听父母的生死;而袁圆要在南边这方炉火边,继续把“啊石”与“圆宁”的安稳,一天天唱下去。

    院门开启时,雪又下了薄薄一层。袁圆披衣站在门内,啊石扯着母亲的袖,圆宁在怀中睡得不知世事。唐远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抬手,在空中极轻按了按——像按住家门,也像按住自己要被撕成两半的心。

    唐远看着她,看了很久,郑重地点头。

    “不是送死。”唐远说,“是还一笔我欠了很久的账。当年我为娶你、为护你,对家里用过谎,用过瞒,用过他们最恨的抗命。他们可以骂我逆子,我不能在他们真的倾覆时,假装自己只是城东一个打铁的。”

    一个隐姓埋名的男人,提着假身份与真牵挂,走进了那张正在收网的京城。

    “那你答应我三件事。”她抬起头,眼睛又亮又狠,“第一,不暴露啊石与圆宁;第二,不暴露你我如今的身份;第三,活着回来。打听不到、救不了,也要活着回来。死人尽不了孝,也护不了我们。”

    “你父母是父母,孩子也是孩子。”她咬着字,“你多次救我、从别人手里捞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在安稳里看你去送死的。”

    袁圆眼眶红了。

    旧臣的血还没有流尽。

    “我知道。所以不是‘带着你们去’,是我自己去。路费、身份、说辞,我都算过。唐记的事交给老掌柜,粮栈与铺子的契约你收着。我若一月不回,你按我抽屉里那封信做;若两月……”他顿了顿,“也按信做。别来寻我。”

    “好。三件。我立誓。”

    次日,他开始收拾。

    上京的路,从此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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