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1/2)

    林绣绣坊的租约,是在入秋时满的。

    房东早早放了话,可以续约。唐远听完,只看了袁圆一眼。绣坊的灯火、街口的人声、以及那些曾经缠过他们的闲话,还有人在窗缝偷窥他们雨水之欢,都还黏在这几间屋子的梁柱上。他不想再续。

    “换地方。”他说得很短。

    寻宅子花了些日子。城东偏里、近水却不潮湿的一处小院,两进,正房三间,侧厢可做工房,院里有一口井,墙根还能种两畦菜。价钱不高不低,恰好是他用之前一百两黄金的一部分也填进去、又留一点余粮的程度。立契那天,啊石跟着去了,小手摸着门环不肯放,像已经认下了新家。

    搬家的清晨很安静。

    旧宅的炉拆了,绣架抬了,箱笼装上车。袁圆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曾经做女红的窗位、孩子学步时扶过的墙、以及无数次检查过的门闩。她没有落泪,只把啊石的小褂带子系紧,低声道:“走吧。”

    新院的门打开时,阳光正好。

    正房朝南,窗纸新糊,光线白亮。唐远把床安在里间,外间做起居;侧厢支起新炉,锤砧归位,铁腥很快又活过来。袁圆没有再对外接绣活。租约满、人一搬,她像把一段旧日子也一并折进箱底——针线只为家里人动:唐远的冬衣、护袖、鞋底的暗纳;啊石的小衫、肚兜、会跑会爬时磨破的膝。针脚仍细,却不再为生计赶工,只为“自家的人穿得暖、穿得体面”。

    日子忽然清爽起来。

    晨起,唐远去厢房生火;袁圆煮粥、洗衣、在院里晒被。啊石已能满院追鸡,摔了跤自己爬起来,只委屈地喊一声娘。邻里小量地来往,不问旧事,只偶尔换一点青菜或借一把锤子。夜里门闩落下,灯火只一盏,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稳得几乎不真实。

    袁圆常常在这种安稳里出神。

    她爱看唐远摘下面具在灯下喝茶的侧脸,爱看啊石靠着父亲膝头发呆的样子。可夜深睡下,掌心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时,心里总会轻轻一沉。她与唐之谦重逢已经快一年了,这个孩子,他可以陪着她生产,可以学着喂奶、换尿布,可以亲眼看他一点一点长大。他已经错过啊石长大的时间,这个孩子他可以陪他/她一起长大,同龄的妇人有的已经怀了第二个、第三个小孩,她却月月如常,唐远夜夜操弄她,她的肚子却没有动静了。

    唐远不是没有察觉。

    有一回他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腕内侧停了停,低声问:“身子不舒服?”

    她摇头,又点头,把那点不安咽回去:“没什么……只是想,若能再有一个,就好了。”

    他沉默片刻,只说:“不急。有你和啊石,就够。”

    可“够”字安慰不了她所有的空。入冬前,她还是悄悄去了城中一间口碑尚可的药铺,请老郎中看脉。

    郎中鬓发花白,问了月事、旧疾、饮食,又问可曾长期服过什么药。袁圆想起了她跟陈大哈那两年,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从前……有两年,几乎不间断地喝过避子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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