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2/2)

    屋里静了一息。

    她没有答，只先去了外间。

    “阿石。”袁圆蹲下来，把儿子轻轻推到前面，声音软，却清楚，“叫爹。这就是爹。他路上受了伤，所以戴着这个，不是坏人。”

    孩子不说话。

    唐之谦坐着，没有逼他，他看着那只从娘肩后探出来的、酷似自己幼时的眼，忽然觉得他错过了啊石的很多时光——四年里孩子学会了怕生，学会了只认娘，学会了看见面具就往后退。

    里屋门开了一条缝。唐之谦已经坐在椅上，背微直，手按在膝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会吓到人的东西。面具在晨光里是一块冷色的布，只露出眼睛和完好的那侧下颌。阿石走到门口就停住了，小身子往娘腿后缩，黑眼珠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手指抓紧袁圆的衣摆。

    阿石已经醒了。四岁多的孩子坐在小榻上，揉眼睛，看见娘，便往她怀里钻，嘴里含糊喊娘。袁圆给他穿衣、洗脸、把头发随便梳顺，动作极轻，像把一夜的事都挡在里屋那扇门后。孩子问：“娘昨夜去哪了？为甚么不跟我一起睡。”

    他扭着身子，脸埋进娘的肩窝，只露出一只眼，偷偷看。看一会，又把脸埋回去。四岁多的人已经懂得“生”和“怕”。“不叫。”孩子的声音又小又硬，带着要哭不哭的鼻音，“他是怪人。没有脸。”

    早饭摆上桌时，阿石只肯坐在袁圆身边。唐之谦隔着一张桌，隔着一张面具，夹菜到孩子碗里，孩子不吃他夹的。袁圆把那几箸菜默默拨回自己碗，又夹给儿子，低声说：“娘喂你。爹在，就好。”

    “你爹回来了，我要照顾他”她的脸红了红，握住他的小手，“娘带你去见你爹。”

    袁圆眼眶却红了。她拍着孩子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对两个人说话：“阿石听话。爹为了回来，脸才变成这样。你乖乖地叫爹。今日不叫，明日再叫。”

    唐之谦的手指在膝上收紧。面具后那只完好的眼暗了暗。他没有起身去抱，只把声音放得极低，“不怕。不叫也可以。先吃早饭。”

    孩子仍旧不叫。只抓紧她，把那张戴面具的脸排除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袁圆梳洗后，她也帮唐之谦穿衣梳洗。唐之谦站在镜外，把面具重新戴上。布一落下，左边那片伤连同昨夜被她吻过的热，全部被遮回去。只剩一双眼睛。他看了她一眼，像问：这样，孩子会不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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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圆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却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