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正厅(二)(2/2)

    “我是为了唐家……”她的声音散了,轻得像自语。这句话她说了一辈子,此刻仍想用它把一切盖住。

    唐父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纵容与疲惫,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以及压不住的怒意。他没有骂,只是看。那一眼比骂更重。

    大步走出正厅时,官靴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干净得近乎绝情。身后,唐母终于找回声音,既像哭又像骂,喊他的名字,又尖声否认那腹中的孩子;唐父低喝着让她住口。两道声音在厅里绞成一团,却再也追不上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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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仍跪在地上,肩抖得厉害。唐之谦没有让她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看了很久,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与痛:

    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母亲,您害她差点死,又害她被折辱三年半,还差点亲手断了您口口声声要的香火。如今圣旨压下来,您先骂她是淫妇,骂她毁我前途。真正把她推进深渊的,是您。真正把我们母子之间最后一点情分斩断的,也是您。”厅中死寂。

    门外夜风正起,他没有回头,他要去面圣。

    唐之谦没有提高声音,“她被赶出府门时,腹中已有一个多月。孩子后来生下来了。是个儿子。眉眼像我。”

    唐父猛地从椅上前倾,手指扣进扶手,指节发青。他看儿子,又看妻子,喉间滚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你说什么?”

    唐之谦已经不再看她。他转身对着唐父,深深一揖,官袖垂落,声音沉而决绝:

    “我除了圆圆,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唐之谦打断她,目光里再没有儿子的退让,“您差一点让唐家绝后。”

    可骇意只停了一息。随即有更硬的念头顶上来:那又如何?那贱人生的孩子,也不过是贱种。血脉可以要,娘不能留。孩子若死在雪里,顶多是可惜一棵还没看清模样的苗;那女人活着回来,才是唐家真正的祸。

    烛火轻轻爆开一星。唐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我是为了你”,“你可以娶其他门当户对的女子,再生一堆孩子" "你可以把她贬为妾室“话到舌尖却散成气音,发不出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

    唐母的嘴唇还在抖,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不是悔,是恨这句话把她逼到了墙根:儿子竟把香火押在一个她认定的贱人身上,还当众说从此只认她。那不是情深,在她听来,是把唐家的根,亲手送进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父亲,今日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母亲当众认错,只是要把真相摊开。从今往后,圆圆的事,我自己承担。若朝廷要问罪,也由我一人扛。只求父亲……看在父子一场,莫再阻我。也看在那孩子是唐家的骨血,莫再把她往外推。”

    “她在门外哭到力竭,倒在雪地里。若不是被人捡走,那一夜母子都会死。这三年半,她过得如在地狱——这些,全都是母亲一手造成的。”

    母的手松开扶手,又重新抓住,像是想把那句话从空气里抓出去。她不敢信,又不得不信——若那一夜真把人冻死在门口,死的便不只是一个她恨的儿媳,还有一个她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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