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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的不是石松。我怕的是功高震主。”

    “在演武场。小十三缠着他练剑。”

    花颂庭一愣。

    “看见了。”花永年伸手替她擦了擦汗，“爹跟你说件事。”

    “国君会怎么想？花家一门四将还不够，连闺女都要往军中塞？这是要做什么？要反么？”

    “什么事？”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看了一眼演武场方向。风雪中隐约传来木剑交击的声响，还有花颂声清脆的喊声。

    花颂庭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小十三往后，无论如何不能上战场。”

    “国君这个人，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他要用兵，咱花家就是宝。他不用兵，咱花家就是累赘。”花永年的声音很低，“你算算，咱花家三代镇守北疆，封无可封了。爹是大将军，你是骠骑将军，你二弟是镇北将军，你三弟刚升了斥候营统领。一门四将。国君如今用得着咱，所以捧着。可若有一日他用不着了——”

    “小十三。”

    “我知道。”花永年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丫头从小就想横刀立马。可我不能让她去。她越是能打，越不能让她去。我宁可她在营里练一辈子剑，也不想让她上阵杀敌——军功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

    花颂声愣住了。

    花永年嘴角弯了一下。

    花颂庭愣了一下。

    他顿了顿。

    “因为爹不想让你去。”花永年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小十三，你听爹说。花家已经四个男人在军中了。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爹。若有一日出了事，花家不能一个不剩。你得留在家里。”

    “等着。”花永年看着他，“你记住，石松想逼咱动。咱一动，他便有话说。咱不动，他便没法子。可咱不能光等着。”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风雪。

    “爹，小十三的天赋——”

    “你三弟呢？”

    花颂声跑过来，满头汗。

    “爹知道。”花永年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可爹不要你能打。爹要你好好活着。”

    “爹，”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若不上战场，那练武做什么？难道不是爹爹教我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不必。”花永年摆了摆手，“你说没用。这丫头拧。得我自己说。”

    “我知道她天赋好。比你三个哥哥都好。”花永年的声音很平，“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上。石松盯着咱花家，咱家多一个上战场的，他便多一个把柄。小十三若是男儿，爹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替她争个前程。可她是闺女。闺女在军中，本就招眼。若她再立了战功，封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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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永年沉默了一息。

    花颂庭看着父亲。花永年两鬓已经全白了，面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花颂庭很熟悉——那是他每次出征前，跟家里人道别时的神情。

    “爹你说。”

    花颂庭的拳头攥紧了。

    “为什么？”

    “往后你练剑，爹不拦你。可你不能上战场。”

    “爹，”花颂庭站起身，“我明白了。小十三那边，我替你说。”

    “爹！我今天赢了三哥两回！”

    “石松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花永年将信重新折好，收进怀中，“他不急。他慢慢在国君耳边吹风，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十回。吹上三年五年，国君心里那根刺便扎进去了。到那时候，石松再递个折子，说花家军要反——国君信不信？”

    “这丫头，天天往演武场跑。”他放下帘子，走回火盆边坐下，“颂庭，爹跟你说件事。”

    他没有说下去。

    “可小十三自己想上战场。”

    “那咱就等着？”

    花颂声的眼眶红了。她攥着木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可我能打！我比三哥打得还好！”

    当夜，花永年去演武场找花颂声。小丫头正跟花颂青对练，木剑使得虎虎生风。花永年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练完了，才开口。

    “爹这辈子打了三十年的仗，我做梦都盼着有一日能卸甲归田，带着小十三她娘去江南找个小镇住下，养养花，钓钓鱼。”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可我知道，这仗还得打。国君还要打，石松还要打。可我不能再把小十三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