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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锐抬起头。



    “花统领,替我带句话给皇姐。”他的声音有些哑,“就说——臣弟不怪她了。”



    “焕以为你要劝焕把他叫回来。”



    “臣想给姬锐送份礼。不多,五十两银子,够他和阿史那敏买两匹好马。再附一封信——臣在北疆待过,认得阴山北麓几个养马的旧部。臣给他写几个名字,他去了好落脚。”



    “臣不劝。”花颂声的声音很平,“二殿下在北疆时,臣替他守过夜。那孩子怕黑,可他不说。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只会拧着脖子硬扛。如今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臣替他高兴。”



    可见世事无常,皆为命数。



    “老衲再问殿下一句。殿下恨陛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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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过。”姬铭终于说,“皇姐把我圈在寺里,不让我碰朝政,不让我见外人。我觉得她把我当废物。”



    姬锐盯着她看了很久。少年的眼眶红了一圈,可到底没掉泪。他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姬铭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僧袍。



    天台寺。后山禅房。



    姬锐一夹马腹,和阿史那敏并辔向北去了。春日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两骑的身影渐渐远了。花颂声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说。”



    姬焕看了她片刻。



    方丈是个干瘦的老和尚,眉毛全白了,笑起来满脸褶子。他伸手将姬铭面前那卷《楞严经》拿过来翻了翻。



    “陛下知道北疆苦寒难耐,可陛下还是让你去了,因为那是让你长本事的地方。你二哥姬锐从前是个拧脖子硬扛的少年,如今是个能自己拿主意的人了。”花颂声的声音很平,“你皇姐放你走,不是不要你。是信你能自己走。”



    姬锐翻身下马,走到花颂声面前。



    “殿下,老衲问你一句话。殿下想坐那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三殿下。”方丈在他对面坐下,“又在发呆。”



    姬铭低着头,很久没有开口。禅房外有鸟雀在梅树上啾啾地叫,春日的日光照进来,在经卷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如今呢?”



    姬焕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折子,提笔写了几行字,递给花颂声。



    “想皇姐坐在龙椅上,想二哥在北疆打仗,想大哥死在乱军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想我本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殿下抄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方丈,我抄了两年的经。抄完了《法华》,抄完了《华严》,如今在抄《楞严》。可抄来抄去,心里那点东西还是没放下。”



    姬锐走的那日,花颂声去城门口送他。少年穿了身寻常商贩的灰布棉袍,马背上驮着行囊和刀,阿史那敏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旁。她比从前胖了些,面色好了许多,见花颂声来了,微微点了点头。



    “焕给他添五十两。再给他一道空白路引,沿途驿站凭此可换马。”



    姬锐接过信和钱袋,攥在手里,低着头没说话。



    姬铭抬起头。少年的面容比两年前长开了些,眉眼间那股阴沉戾气散了大半,可眼底还留着一点没化开的东西。

    “花统领。”



    “二殿下,”花颂声看着他,“且听我一言。”



    姬铭沉默了一息。



    “陛下,”花颂声忽然开口,“臣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



    姬铭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姬铭搁下笔。



    “殿下若是为了天下百姓,那殿下如今在寺中抄经,也是在替百姓祈福。殿下若是为了那位置本身——”方丈顿了顿,“那殿下这两年,白抄了。”



    花颂声接过折子,嘴角弯了弯。



    姬铭已经在寺中住了快两年。禅房中的经卷堆了半墙,每一卷都抄得工工整整。可老方丈和尚这日走进禅房时,看见姬铭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楞严经》,手中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花颂声点了点头。



    了然将经卷搁回案上。



    “是。”



    “二殿下。”花颂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只钱袋,递过去,“陛下给的。路引在信里,银子不多,够买两匹马。信里头还附了几个名字,都是阴山北麓养马的旧部,你去了报我的名字,他们能照应。”



    “殿下抄经,是为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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