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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带禁军,只带了沈渊和四名侍卫。到天台寺时已是深夜,寺门紧闭,钟声早歇。沈渊翻墙进去开了侧门,姬焕沿着回廊往姬铭的禅房走。
姬铭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姬焕已经站起身。
禅房中还亮着灯。姬焕推门进去时,姬铭正坐在蒲团上抄经。少年比上次见时又长高了些,灰色僧袍宽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抬头见姬焕,手中的笔停了一瞬。
姬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他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那一瞬间的僵硬被姬焕看得清清楚楚。
沈渊站在案前,面色沉凝。
“陛下在说什么?”
“臣领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姬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日心不静,晚上补上。”姬铭搁下笔,合十行礼,“陛下深夜来寺,可有要事?”
“陛下打算怎么办?”
“石松的人找到我时,说能帮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皇姐是女子,不该坐龙椅。说姬家还有男嗣,合该是我坐上那位置——”
“城南绸缎铺的周富,三年前从梁国来。每隔三日去天台寺后山,与你的人接头。”姬焕的声音很平,“姬铭,焕给过你机会。”
“皇姐。”
“赵德替你跑了十二年的腿,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他临死前给焕写了一封信,求焕容你一条生路。”姬焕的声音淡了下去,“焕答应了。所以焕让你在天台寺抄经,让你安安稳稳活到今日。”
“皇姐哦不,陛下。”
花颂声收到姜辰密信那日,正是她领兵出阴山的第三日。
当夜,姬焕独自去了天台寺。
“赵德死的时候便有所怀疑,只是无奈没有确凿证据,直到近些时才有了眉目。”
“皇姐,我不想的。”
信是姜别亲自送来的,用的是天机阁最急的传信方式——三只信鸽同时从不同方向放出。花颂声拆开信时,姜别的面色不太对。
“可你还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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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停住脚步。
“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所以你就信了。”姬焕打断他,“赵德用命替你换来的安稳日子,你不要。石松给你画了一张饼,你便伸手去接。姬铭,你比你二哥蠢。”
姬铭沉默了一息。
“先盯着。看看姬铭到底联络了多少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姬焕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坐下,“另外,给姜苍阁主传信。天机阁在京城的人手,借焕一用。”
姬铭抬起头。少年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深,可此刻露出了一个角。
“这么晚还在抄经。”
“否。”她说了一个字,便抬步走了出去。
“三殿下联络石松的人,意图不轨。”姜别的声音很低,“陛下已经处置了,但太后的意思是,京中暗桩比预想的多。石松三年前就埋了人,绝不止一个周富。”
禅房中,姬铭独自坐在蒲团上。案上的经卷摊开着,墨迹未干。他低头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小楷,忽然伸手将经卷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姬焕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僧袍的衣摆微微拂动。
姬铭的身体微微一颤。
“姬锋死的时候,你难过么?”
禅房中安静极了。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姬铭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姬焕将折子放入暗格,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她的面容平静如常,好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寻常政务。可她批折子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字迹也比平日重了些。
“周富是谁?”
姬焕在对面蒲团上坐下。她没有绕弯子。
沈渊退下后,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前。她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富”两个字上。石松的人,三年前就安插在京城了。三年前正是她及笄立储的时候。石松从那时候起便在布局,等着有一日能通过姬铭这颗棋子,撬动周国的朝堂。
“焕今晚来,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姬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富的人,焕会清。你身边的人,焕会换。从今日起,你身边每一日都有天机阁的人盯着。你若再动一次——焕不杀你,但焕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北疆。朔方城北。
“京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