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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回案前,在姬焕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姬焕批折子,她便拿起案上那份北疆舆图翻看。两人隔着一张御案,各看各的,偶尔说一两句军务上的事。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漫进来,烛火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满架书册上静静地交叠。



    头一日,沈渊送来三箱兵部旧档,全是梁国北疆的军情卷宗。花颂声在偏殿铺开舆图,将阿史那敏的帛书对照着旧档逐一核验。她做这些事很顺手——在梁国军中十年,斥候营的军务她比谁都熟。只是左腕到底使不上全力,翻页时偶尔要用镇纸压住,再腾出右手来写。



    “起来。”她伸手虚扶了一下花颂声的手臂,“这几个月,你留在焕身边,把北伐的方略做出来。兵部、工部、户部的人随你调用。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臣在。”



    “臣遵旨。”花颂声的声音有些哑。



    “好。”



    花颂声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舆图上的朱砂标注在她们脚下铺开,梁国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像一盘摊开的棋。



    “焕信你。”姬焕站起身,走到花颂声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花颂声,你是草原的狼,谁咬你一口,你应当十倍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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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颂声直起身,看着姬焕。



    “御膳房今日有炙羊肉。你留下来用膳。”



    姬焕抬眼看她。



    “留在京城。”姬焕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折子翻开,“你在焕身边,焕安心。”



    姬焕没有抬头,依旧在批折子。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臣领命。”花颂声行了个军礼。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焕看了她片刻,低下头继续批折子。可花颂声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不再像方才那般用力了,肩线也松了些。



    她回头。



    “这个方略不行。边镇军屯是祖制,改得太急会生变。臣在北疆时听贺将军提过,那边镇守将是个老派人,最忌讳京中对他指手画脚。陛下若强行推行,他表面应了,背地里会打折扣。”



    “焕也知道。所以焕要问你,若你来拟,怎么改?”



    “过来看看这份折子。”



    “先不动军屯本身。让沈渊从粮道总督府派个人去,名义上是协助核算粮草,实际上摸底。摸清了底,再让贺将军以大都督的名义发一道檄文,把军屯的好处和弊端摊开说。那边镇守将见是贺将军的意思,又有实据撑着,便不会硬顶。”



    花颂声退回去继续翻旧档。午后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偏殿地面上画了一格一格的暖光。她写了一阵,忽然闻到一股茶香。抬头一看,案角多了一盏茶。茶汤清亮,六安瓜片,七分烫。

    “明日焕让沈渊把兵部的舆图送过来。”姬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从明日起,在御书房偏殿办事。离焕近些,有事好商议。”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这人低头批折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花颂声读懂了方才那句话——你在焕身边,焕安心。姬焕从不说这样的话。她说“焕信你”,说“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可“焕安心”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花颂声站在门口,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姬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姬焕在屏风那边批折子,两人各忙各的,一上午没说几句话。



    午后,花颂声写满了一页纸,搁笔揉了揉手腕。左腕的筋脉接上后恢复得慢,写久了便酸胀。她正活动着手指,屏风那边传来姬焕的声音。



    “臣留在京城?”



    “好。”



    花颂声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姬焕将一份折子推过来,是北疆某边镇上奏的军屯改制方略。花颂声拿起折子看了几行,眉头微皱。



    “花颂声。”



    御书房偏殿原是存放旧档的地方,如今腾出来给花颂声做了办事的屋子。离姬焕的御案只隔一扇屏风,那边翻折子的声音、搁茶盏的响动、偶尔起身踱步的脚步声,花颂声听得清清楚楚。



    “就按你说的办。”



    偏殿侍君



    “花颂声。”



    花颂声的声音很稳,“等天下太平了,臣陪陛下把那盘棋下完。”



    花颂声想了想。



    姬焕提笔在折子上写了两行字,搁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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