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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颂声看着舆图,沉思片刻。



    花颂声苦笑。安心办事,不必挂念。这话说得好像她挂念了就能回去似的。



    “戴着护手。”姜别说,“江南商人冬天戴鹿皮护手是常事,不引人疑。”



    “路上没歇。”花颂声在对面坐下,解下棉袍。她身形利落,玄色劲装裹着紧实的肩背,腰间佩剑,手脚轻捷。从长安到金陵半个月的奔波没有让她显出多少疲态,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风尘之色。



    “见是见过,但画像和真人差得远。”姜别打量了她一眼,“你换了衣裳,扮成商户,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只是你那双手——”



    姜别看了她一眼。这半月来,花颂声从没问过姬焕的事。此刻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但姜别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花颂声接过帖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百川盟在江南的暗桩身份是一个贩丝绸的商户,姓宋,行三,人称宋三娘。帖子上的名字,正是这个。



    严夫人也不追问,只看着河面,忽然压低声音:“宋三娘,今夜这宴,你怎么看?”



    严家的人。



    “严夫人记性好。”花颂声含混应道,转头唤伙计添茶,借着动作打岔。



    “八家都到了?”



    “顾云笙现在人在哪?”



    画舫一层是散座,商人们三三两两坐着吃酒看戏。花颂声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她的目光扫过二层垂着竹帘的雅间,又落在三层紧闭的帘幕上。进出二层的人都是各家心腹,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正是。”花颂声起身拱手,“严夫人。”



    当夜戌时,秦淮河。



    花颂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剑茧太厚,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花颂声穿着商户的绸面棉袍,戴着鹿皮护手,混在一群商贾中上了船。她扮作一个跑商路的丝绸商人,身形利落,举止从容,目光扫过满船的人,将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



    “来了。”姜别抬眼看她,面色淡然,“比信上说的早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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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那边,有信么?”她问。



    “顾家老宅。她这些天闭门不出,只让心腹管家对外联络。”姜别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过来,“今夜顾家在秦淮河上办画舫宴,请了金陵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商户。明面上是赏雪,暗地里是逼各家表态。你那张百川盟的帖子,够混进去了。”



    雪停了,天却更冷了。河面上结了薄冰,画舫的船夫用竹篙破冰而行,桨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顾家的画舫是一艘三层楼船,通体朱漆,檐角挂满琉璃灯,将河面映得五光十色。岸边的柳树上也缠了绢花,粉白相间,乍一看像是早春提前到了。



    花颂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迅速盘算。严家是盐商,在扬州确有生意往来。若严夫人细问,她答不上来便要露馅。



    严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冷意:“顾家要拉八家入伙,替前朝卖命。可我严家三代贩盐,赚的是银子,不是脑袋。前朝亡了百余年,复什么辟?不过是顾云笙想做第二个姜苍。”

    花颂声点头。她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看了一眼,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依旧清晰。她将帕子收回怀中,贴身放好。



    “夫人怎么看?”



    “京城来的消息说,陛下一切安好。”姜别顿了顿,“宋瑞最近动作频繁,沈渊已布好了局。陛下让你在江南安心办事,不必挂念。”



    “严家做盐,你做丝绸,咱们在扬州打过照面。”严夫人笑眯眯地在她对面坐下,“宋三娘那时还是个小姑娘,如今越发干练了。”



    “顾云笙见过我的画像?”花颂声问。



    姜别看了她一眼,将舆图推过来:“顾云笙把江南八家的家主请到金陵来了。明面上是赏雪雅集,暗地里是分地盘、定盟约。顾家老宅最近三天进了十七拨人,全是各家的心腹。”



    “知道了。”



    “宋三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回头。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墨绿绸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她腰间的玉佩上刻着一个“严”字。



    “到了六家。还有两家在观望——苏州的沈家和湖州的严家。”姜别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沈家老太爷是前朝旧臣,和顾家有旧交,但这些年被顾云笙排挤,心里有怨。严家是盐商,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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