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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帕子收回怀中,抬头看天。八月午后的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北疆的方向有一只孤鹰在盘旋,远远的,像一粒黑点。
“焕不拦你。但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淡,淡得没什么温度,“姬锐在北疆,霜降已经成了你的人。若石松知道了,你觉得他会先动谁?”
花颂声笑了。那笑容敞亮坦荡,像梁国草原上的日头。她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三两步走回案前,当着姬焕的面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太医院首座连夜入宫,在寝殿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面色灰败,对着姬焕和姜辰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准备后事。”
京郊伏击
“花颂声。”
“姬锐。”她答。
姬焕没有抬头。
“殿下,”她走到姬焕身后,离她半步远,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去。”
姬焕没有回头。
花颂声转过身,看着姬焕伏案批折子的侧影。这人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有真心,有试探,有盘算。可最后落在案上的笔,字迹却比平日更用力,力透纸背。
“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被姬焕叫住。
花颂声推门出去。她走在东宫宫道上,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无人处时,她停下来,从怀中摸出那方帕子,翻到帕角,看着上面那朵银线绣的阿芙蓉。
花颂声的手在门框上握紧了。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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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说去。”花颂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殿下嘴上说‘不拦’,可殿下心里不想让我走。”
姬焕终于抬起眼。那双凤眸中映着午后的日影,也映着花颂声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看了花颂声很久,久到案上的茶凉透了。
“石松那边怎么办?”姬焕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你妹妹在他手里。”
花颂声看着她的背影。那道背影挺直、清瘦,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疼,像被人攥住了什么,闷闷地喘不上气。
姬焕站在寝殿外的长廊下,夜风卷着九月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她沉默了片刻,问:“还有多久?”
“够。”她说了一个字。
“谁不是呢。”
“颂宁,”她低声说,“姐姐对不住你。可姐姐不能拿她的命去换你。”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了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你方才说怕不怕的时候,其实怕了。”
姬焕点了点头。她没有进寝殿,只让太医院的人继续守着,自己回了东宫。当夜,她修书一封送往北疆,命贺延昭加紧布防。又让沈渊将工部贪墨案的卷宗整理成铁证,以备不时之需。
姬焕的笔停了一瞬。
姬焕垂着眼,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袖口的手。花颂声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练剑磨出的薄茧。那指尖在微微发颤。
“焕若会怕你,”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淡淡的,“方才看信的时候,就会叫侍卫进来。”
“我花颂声这辈子,曾为梁国征战沙场,也曾被小人设计陷害沦落至今,我手上的血、身上的污名,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可殿下这里——”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姬焕的衣袖,“是我不想沾惹尘埃的地方。”
“多则一月,少则……十日。”
信纸燃起来,火舌舔过石松的字迹,舔过那张少女的画像。花颂声看着它烧成灰烬,松手,灰烬落在案边的铜盂中,碎成一片黑絮。
“姐姐会救你。用别的法子。”
“两分够不够换一条命?”
“殿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随意,“炙羊肉别忘了。今晚我要吃双份。”
姬焕转过身来,看着她。日光在姬焕脸上落了一层暖色,可她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
“对。”姬焕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笔,“所以你不必去梁国。石松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会想办法。”花颂声收回手,退后一步,“但不用殿下的命去换。”
九月初一,姬鸿的病情再次加重。
姬焕看着铜盂中的灰烬,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她对花颂声说:“陪焕去一趟天台寺。”
“焕说过了,你比旁人,多两分。”
“殿下还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