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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锐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花颂声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极轻极浅的鼻息声。
她靠着廊柱坐下,仰头看天。北疆方向的天际,星子格外亮。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指尖触到帕角绣着的阿芙蓉纹路。
姬焕。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弟弟比你想象中聪明。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在防着他。可他没揭穿,也没闹。他只是问你记不记得他怕黑,你会为自己的狠心而歉疚吗?
花颂声闭上眼,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北方原野上青草的气息。明天还要赶路,北疆大营在千里之外。霜降在暗处蛰伏,姬锐的心结未解,而京城那边,姬焕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她睁开眼,对着满天星子轻声说:“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下为死棋呢,姬锐?”
远处,驿站马厩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马嘶。花颂声警觉地起身,循声望去。月光下,霜降的马还拴在原处,但霜降的人不在条凳上了。
花颂声走到马厩旁,发现地上有一截新断的麻绳,和一枚踩进泥里的蜡丸壳。
她蹲下拾起蜡丸壳捏碎,里面空空如也。
花颂声将碎壳丢进马槽,抬头望向北方的夜色深处。片刻疏忽,霜降今夜又传了信。她攥紧帕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就看谁先到北疆。
阴山月凉
出渭水驿往北,官道渐渐窄了。过了云阳郡,黄土变成砂砾,路旁的白杨换成矮而虬曲的野榆,叶子灰扑扑的,蒙着一层土。
越往北,风越硬。
队伍行了七日,进入北疆大营的辖地。沿途开始出现烽燧台,黄土夯成的四方墩台,一座连着一座,远远望去像一排沉默的巨人。花颂声注意到,这些烽燧大多荒废了,墩台上长满枯草,有些墙体已经坍塌了一半。
“这些烽燧,多久没修了?”她问姬锐。
姬锐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看:“贺将军的奏报里提过,北疆防线有十三处烽燧年久失修。父皇批了银子,但工部说拨款不够,只修了五处。”
花颂声皱了皱眉。工部是宋瑞的地盘。银子批了,层层盘剥,到了北疆只够修五处。另外八处就这么敞着,梁国的斥候想从哪进来就从哪进来。
她心中暗暗记下,打算到营地后给姬焕写封信。
第十日傍晚,队伍在一片戈壁边缘扎营。明日再走半日,便能到北疆大营。花颂声照例守在姬锐帐外,霜降缩在不远处的火堆旁烤火。这些天霜降安分得很,白日赶路,夜里睡觉,连眼神都不乱瞟。但花颂声知道,这人越是安静,越是要搞事。
果然,半夜时分,霜降起身往戈壁深处走去,说是去方便。花颂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霜降走出营地百余步,在戈壁上一处乱石堆前停下。花颂声伏在一块大石后面,月光清朗,照得地上的人影清清楚楚。霜降蹲下身,在石堆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只竹筒。他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纸条,就着月光看了一遍,然后将纸条塞回竹筒,重新藏入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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