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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寺在长安城北五十里外,依山而建,古木参天。到了山脚,两人下马步行。石阶从山门蜿蜒而上,两旁古松夹道,树荫遮天蔽日,暑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后山果然有一棵流苏树。



    花颂声站在树下仰头看,风一吹,东侧的花穗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细雪。她伸手接了一瓣,花瓣极小,洁白如丝。



    “殿下常来?”



    姬焕没理她,继续往上走。但花颂声注意到,她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这人,在宫里从未这样笑过。



    姬焕没有回答。她走到树干前,伸手抚过那粗糙的树皮,在枯枝与繁花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深的疤痕,像是被雷劈过。



    两匹马在官道上并驾齐驱。晨风灌满衣袖,花颂声转头看姬焕,见她唇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映着初升的日光,亮亮的。



    姬焕的骑术出乎花颂声意料的好。她伏低身子,纵马飞驰,月白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只掠过麦田的白鹤。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花颂声不太放心,但看寺中僧人个个低眉垂目,不像是藏了歹人的样子,便应了一声,往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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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看着花颂声。



    “这棵树,打焕记事起就是这样。”



    “小时候常来。”姬焕的目光落在石阶尽头的飞檐翘角上,“母后带焕来进香,焕就在寺里到处跑。后山有一棵流苏树,焕每回都要爬到树杈上去坐着。”



    花颂声远远便看见了。那树极大,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可走近了才发现,这棵树并不全盛——东侧的枝叶郁郁葱葱,开着细碎的白色花穗;西侧的枝干却枯槁光秃,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殿下许的什么愿?”



    姬焕回头看她,眉梢微挑:“笑什么?”



    “没什么,”花颂声憋着笑,“就是觉得殿下小时候还挺皮。”



    “焕十岁那年,母后病了一场。太医说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姬焕的手指停在疤痕上,“焕在天台寺住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对着这棵树念经。后来母后好了,焕再来时,这树上就多了这道疤。”



    花颂声想象了一下小姬焕爬树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焕不信佛。但焕信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



    进了山门,寺中僧人已在等候。为首的是个中年和尚,面容清癯,合十行礼:“殿下,方丈已在禅房备茶。三殿下在后院抄经,稍后便来。”



    “寺里的和尚说,流苏树有灵,枯荣各半是因为寺中气运不齐。”姬焕的声音很淡,“焕小时候信了,每回来都要对着树许愿。”



    姬焕点了点头,回头对花颂声说:“你先去后山转转,焕与方丈说几句话。”



    半枯半荣。



    姬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也仰头看着那棵树。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姬焕走在前面,脚步比在宫中轻快许多。



    花颂声看着她。日光下的姬焕与宫中不同,没有奏折和朝臣,没有算计和权衡,只是一个站在古树下的年轻女子,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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