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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花颂声发现,这人与牢中初见时判若两人。牢里那个素衣兜帽、声音清冷的影子,此刻坐在满壁典籍与奏章之中,执笔批注,眉目间尽是沉静决断,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
“一年零两个月。”
花颂声挑了挑眉,迈步上前。沈渊欲言又止,终是退到门外。
她大步走出牢门,路过宦官身边时顿了一顿:“有吃的么?饿着肚子可护不了人。”
“花颂声。”姬焕搁下笔,声音平淡,“过来看。”
姬焕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幅北疆舆图。图上朱砂标注的三十七条骑兵路线,是她花了一年心血整理出来的。每一条线旁,都用蝇头小楷注明了日期、人数、出口、退路。
宦官垂目:“宫里有的是膳食。”
姬焕忽然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转瞬即逝,却被花颂声捕捉得一清二楚。这人在牢里冷得像冰,在朝堂上狠得像刀,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竟有几分少年人尚未褪尽的稚气。
姬焕抬眼。
这幅图,比她当年在梁国军中所见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三十七条犯境路线,一条不差。甚至连黑风谷那条小路——那是梁国斥候老帅亲自带出来的探路小径,除了当年那批人,无人知晓。
两人对视。
“宫里。”花颂声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迈步踏入甬道尽头的夜色。
四目相对。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烛花爆开的轻响。
“带进来。”
“殿下查了多久?”她问。
“我方才说的这些,”花颂声直起身,双臂抱在胸前,“可以帮殿下灭一个国。”
姬焕将舆图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路线上:“这条,从雁门关外三百里处绕行,经黑风谷,过野狐岭,最后消失在阴山脚下。三十七条路线中,有十二条走的是这个方向。你觉得,梁国在找什么?”
“你方才说的这些,”她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可以换你一条命。”
“阴山北麓,狼居胥山南坡。”花颂声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那里有一片铁矿,藏在山腹中,梁国发现不过五年。华蒙建了密炉,日夜冶炼,锻造甲胄兵刃。石松督造。”
“这里,”她说,“梁国要找的地方,在这里。”
花颂声踏进书房时,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裳——一件玄色窄袖劲装,勒出她宽肩窄腰的轮廓。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手上镣铐虽除,腕间淤痕犹在,她却浑不在意,目光越过沈渊,直直落在书案后的姬焕身上。
东宫。寅时。
花颂声沉默一息,忽然伸手,覆上舆图。她指尖点在阴山脚下某处,向东北方向划出一道新的线,比图上所有路线都更偏、更险。
“殿下,人到了。”
姬焕抬头。
花颂声看着那张舆图,瞳孔微缩。
沈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位新入东宫的谋士,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了几分沉稳老辣的气度。
姬焕盯着花颂声指下的那条线,许久,她将舆图折起,收入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