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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红终于放过沈桃，上前给闻人青梧开了门，道：“何事？”

    沈桃怔住了，有些慌乱地别过脸，答不出话来。

    当时东方落月并不清醒，她身上受了数不清的大小伤，连日血战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是晕倒在战场上的。

    两月前，他们几乎倾尽举国兵力攻打镇南关，以极其恐怖的伤亡代价才攻下这座城池，国内的钱粮都因此一仗被打空了尚且不说，更重要的是军队人数的锐减。

    她看见烟雨江南尸横遍野，看见贪官污吏安生苟活，她便知道了自己的归处是山林。

    没有人知道这位国师姓甚名谁，也没有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但他绝不会被认错，因为他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风雷滚动，传说这是能沟通天地神灵的征兆，他是西凉人心中神明的使者。

    她为什么不愿意回长安？为什么连沈堂主的葬礼都没去露面？

    罗红满不在意地笑了两声，终于收回自己作恶的爪子，俯身敲了敲沈桃的脑门，沈桃被她突然的逼近吓得往后一仰，听见罗红说：“对啊，我就是为老不尊，但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只见罗红摆摆手，又抱臂斜靠在门上，道：“我一介江湖人，不欲插手朝中事，就此别过吧，我自己回怀岐堂继续当山野村医——你请我南下帮忙的情分不用还了，权当是为了我们曾经一同赈灾的患难之交——今后若是还有机会南下，记得来怀岐堂看望我，我会备好薄酒，与君同享。”

    “那正好，昭平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届时你们三个可以赶路回长安。”

    心中的黑白小人迅速打了一架，闻人青梧终于鼓起勇气，俯身迅速在东方落月唇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逃也似的奔了出去，没有看到那看似沉睡的人倏地睁开了双眼。

    因为她觉得这天地烂透了，她曾说武帝年间将星陨落之时，正是江湖人寒心沉寂之始，此言非虚。

    “红姐你不跟我们一起么？”沈桃听到这里不禁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罗红不愿意回长安，甚至当年沈恋的葬礼都没有来参加。

    然而闻人青梧却上前摁住罗红的小臂，神色严肃非常：“红姐，此言差矣！家国稳定才能有快意江湖，乱世弱国只能有流寇草莽，你当真能全然摆脱么？”

    沈桃却摇摇头：“我并不乐观，当时找不到大将军的尸首，我便以为她尸骨无存，唯独陛下她不信，非要寻到人不可，陛下才是真正乐观的人啊。”

    国师建议将东方落月收为己用，因为西凉国已经在大战中牺牲了太多将士，如果能有战斗力如此之高的人加盟，那比让国主后宫里再添一个人要价值大得多。

    闻人青梧的神色却并不像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那样鲜活，她沉下声：“我们该出发了，苏然这几日都没来过消息，长安恐怕已经生变。”

    然而就在罗红尚未决定是否要随闻人青梧一同北上时，西凉狼兵竟然打了过来。

    楚国无将，西凉又何尝不是？

    笃笃，房门被敲响。

    被俘女将，还是楚国征远军名义上的统帅、曾经让西凉狼兵畏惧多年的战场杀神，她被俘，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太妙。

    “我说红姐，流氓耍够了没？”闻人青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桃再怎么说也是安国侯府的人，你当心侯夫人在天上狠狠瞪你呢。”

    沈桃被揉得又哼了起来，甩甩脑袋，道：“罗前辈，您真是童心未泯啊，从前没有人告诉过您作为长辈应该稳重吗？”

    但她的寒心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发生在南下与临安公主一同赈灾之时。

    为医者，最能共情人间疾苦，也最为鄙夷朝堂纷争。

    隔壁房间里，沈桃终于缓过劲来，她哼哼唧唧地说：“可给我累坏了，简直梦回伤兵所，我现在呼吸都能闻到药味和血腥味。”

    大战过后，他们仅能派出一队人马留守屠城后的镇南关，剩下的人押送被俘的东方落月回西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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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红觉得沈桃还没开窍，莫名有些懵懂的可爱，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当时西凉国国主见到姿色姣好的东方落月，便动了歹念，后来是在国师的劝阻下才作罢。

    罗红也收敛了笑容，抽回了手，沉默半晌，才道：“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罗红收起银针，闻言笑了：“见过了战场还能保持你这份乐观之心，挺不容易的。”